熔浆还在爬,离脚底只剩半尺。护盾边缘焦黑卷起,像烧糊的纸片,随时会碎。云清欢的手臂已经发麻,血顺着额头流进衣领,黏腻腻的,她连抬手擦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她没倒。
她盯着高台上的道士,牙关咬得死紧。刚才那股从身体深处冒出来的热流,现在只剩下一丝丝断线风筝似的连接,可她硬是攥着不放。她知道,只要这口气不断,墨言和陆景然就有机会醒来。
她动了动手指,在地上划了个极小的符纹——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是师父教的“通心引”。说是引,其实是把自己的情绪、信念,顺着地面的阴气脉络一点点送出去。就像小时候在道观里,她把热汤推给冻得发抖的小猫,什么也不说,就让对方知道:我还在这。
她心里默念:“别睡了,快醒啊。”
地下的符纹微微一烫。
墨言的手指抽了一下。
紧接着,他眉心裂开一道幽蓝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捅醒。他眼皮一颤,睁开了。
视线模糊了一瞬,先看到的是滚烫的岩浆,然后是云清欢的背影。她整个人都在抖,脊背绷得像张拉满的弓,可就是不肯弯下去。她一只手撑着护盾,另一只手还维持着画符的姿势,指尖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红的血痕。
墨言脑子轰地一声。
他想起来了——她是云清欢,是他从小跟在屁股后面跑的那个小丫头,是那个抓鬼算命还要问他“这个KpI算不算业绩”的傻姑娘。她现在正一个人扛着整个洞穴的邪压,就为了给他们争取一口气。
他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炸开,人彻底清醒。
他抬起手,掌心朝下贴向地面,低声念了一句地府禁咒。这不是普通法术,是太子血脉自带的“阴司回响”,能把真元顺着地脉反向注入他人经络。他不敢直接冲云清欢,怕震散她好不容易聚起的气,只能把力量送进地面,像接电线一样,悄悄搭上她的通心引。
两股力量一碰,嗡地轻震。
陆景然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咳,一口血喷在地上,瞬间蒸成黑烟。但他眼睛睁开了。
他第一眼看见的是墨言的手——贴在地上,泛着蓝光,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启动信号。他脑子还有点懵,可修行世家的本能让他立刻反应过来:有人在传功,他在被唤醒。
他没问是谁,也没时间问。
他双手迅速交叉于胸前,十指翻动,结出一个复杂的印诀。这是他家传的“破妄锁”,平时用来镇宅驱邪,现在被他强行催动,脊椎处一阵剧痛,仿佛有根银链子从骨头里被硬拽出来。
“破——妄!”
他低吼出声。
一道银白色的符链腾空而起,在空中展开成一张巨网,直扑逆五芒星阵的核心。网一落,整个熔浆的流动顿了一下,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就是现在!
云清欢感觉体内那股断掉的热流猛地接上了,不只是她的,还有墨言的阴司真元,陆景然的家传咒力,三股力量通过地面连成一片,像三根电线拧在一起,噼啪作响。
她不再维持护盾。
金光一闪,护盾碎了,但三人脚下同时升起一圈浅光,把熔浆暂时逼退。
她抬起手,把罗盘从腰间扯下来,扣在掌心。罗盘早就裂了缝,指针乱转,可她不管,双掌合十,把全部剩下的灵力往里灌。
“给我亮!”
罗盘猛地一震,射出三道金光,分别打在她自己、墨言和陆景然身上。光柱缠绕,三人身影在强光中几乎重叠,像是被某种仪式短暂绑在了一起。
云清欢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里全是火。
“三清镇魔诀——开!”
她双手猛地推出,一道金符凭空成形,带着三清观特有的正气直轰高台。这招她练了十年,以前最多吓跑个小游魂,现在拼上性命,符文飞出时竟带出一串雷鸣。
墨言同时出手。
他脚下蓝光炸开,整个人跃起,掌心拍出“地府拘魂印”。这不是普通的封印,而是地府高层才有的空间禁锢术,一打出,四周空气像凝固的胶水,邪术道士想后退都难。
陆景然站在原地没动,双手举天,口中念咒越来越快。洞顶积压的阴云突然翻涌,一道暗紫色的雷光劈下,被他一把抓住,硬生生捏成一团跳动的雷球。
“九霄——雷引!”
他狠狠将雷球掷出。
三股力量在空中交汇,金符为锋,拘魂印为锁,雷引为锤,合在一起像一记超级重拳,轰地砸在邪术道士面前的黑气屏障上。
砰——!
屏障当场炸裂,碎片四溅。道士闷哼一声,左肩护甲直接炸飞,露出底下溃烂的皮肉。他踉跄后退,一脚踩空,差点从高台上摔下来。
他终于抬头,第一次真正看向他们。
眼神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漠然,而是惊怒交加。
“你们……怎么可能?”
云清欢喘着粗气,嘴角还挂着血,可她笑了。
她撑着膝盖站起来,虽然腿在抖,可站得笔直。
“你偷走的东西,不是你能驾驭的!”她指着道士,声音不大,可字字清楚,“你以为你能操控地府的力量?你连它的一根毛都压不住!”
墨言落地,站到她身侧,手里青光长刃重新凝聚,冷冷看着道士:“今天,你哪儿也别想去。”
陆景然扶着石柱,慢慢直起身,手里还攥着最后一丝雷光,笑了一声:“我本来不想动手的,是你非要逼我们三个一起上。”
三人呈三角站位,缓缓逼近。
道士站在高台边缘,黑袍猎猎,掌心漩涡还在转,可速度明显慢了。他低头看了眼胸口——那里被金符擦过,皮肉焦黑,正冒着青烟。
他猛地抬手,想要重新催动阵法,可逆五芒星的纹路已经开始龟裂,熔浆流速减缓,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齿轮。
局势,变了。
云清欢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已经见底,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墨言的脸色发白,额角渗血,显然真元透支。陆景然更是靠石头撑着,连站都费劲。
可他们还在往前走。
一步,又一步。
道士往后退了半步,第一次露出了防备的神情。
他没再喊“跪下”。
他开始结印,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显然是想强行重启仪式。
云清欢眼神一凛:“他要拼命了!”
墨言立刻横臂拦在她前面:“我挡一下,你找机会!”
陆景然咬牙:“我还能来一次雷引,但只能撑三秒!”
“够了。”云清欢抹了把脸上的血,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张符纸。纸边已经发黑,是师父早年给的保命符,她一直舍不得用。
她把它贴在罗盘背面,深吸一口气。
“三清在上,借我正气——”
罗盘再次发光,比之前更亮。
道士的印诀刚结到一半,忽然察觉不对,猛地抬头。
云清欢冲他一笑:“这次,换我们说了算。”
她把罗盘往前一推,金光暴涨。
墨言同时跃起,拘魂印再度拍出,封锁空间。
陆景然咬破手指,在空中画出血符,雷光再次汇聚。
三股力量还没完全撞上,道士已经感受到压力,掌心漩涡剧烈震荡,黑气屏障刚刚成型就被震出裂纹。
他第一次露出慌乱的表情。
高台开始崩裂,岩浆倒流,逆五芒星阵发出刺耳的嗡鸣,像是机器过载。
云清欢盯着他,眼神锐利:“你输了。”
墨言落地,站定,呼吸沉重但站姿未变。
陆景然手里的雷光还在跳动,虽弱,但没灭。
三人围拢,步步逼近。
道士站在高台边缘,黑袍翻飞,气息紊乱,再没了之前的从容。他死死盯着他们,像是在计算什么,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逃。
可他没动。
他还在台上。
战斗没有结束。
但他们都知道——
赢面,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