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欢一脚踩在青崖岭的山道上,碎石子咯吱响了一声。她没停步,反而把背包往上颠了颠,手一直按在腰侧的桃木钉袋口。墨言跟在她半步后,提灯的火光映着他侧脸,眉头从出地府那一刻就没松开过。
“你说这地方三年前就有人搞事,怎么现在才来查?”他低声问,声音压得刚好只够两人听见。
“因为以前没人信。”云清欢头也不回,“上报的卷宗被烧角封存,家属被拦着报官,连鬼差都被迷晕——这种事藏得太深,不撞到眼前根本发现不了。”
她说完,抬眼看向前方。
那座废弃道观歪在半山腰,门楼塌了一半,但奇怪的是,断梁上没挂蛛网,门槛内地面的落叶堆得整整齐齐,像是刚被人扫过一遍。空气里飘着一股味儿,不是腐木也不是霉气,反倒有点像线香混着陈年药渣,闻着让人脑仁发沉。
她立刻伸手拦住墨言:“别往前了。”
墨言脚步一顿,提灯微抬,绿火照出门口那一圈地砖。缝隙里有东西反光,细看是极淡的一层红粉,画成环形符纹,已经被踩乱了些,但还能看出走势。
“踩了会怎样?”他问。
“不知道。”云清欢蹲下身,从包里摸出罗盘。指针颤了两下,往东偏了十五度,又慢慢回正,不像之前那样狂抖报警。“但它在反应,说明底下有东西动过。”
她收起罗盘,顺手把桃木手链往手腕里推了推,遮住脉门。刚才在档案阁摸到那个符号时,那里就有点发烫,现在倒是安静了,可她心里更紧。
“你真觉得咱们是第一个来的?”墨言眯眼打量四周。
“不可能。”她站起身,“这落叶扫得这么匀,要么是今早有人来过,要么就是阵法自带清洁功能——不管是哪种,都不好惹。”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说,一前一后跨过门槛。
主殿门虚掩着,木板裂了缝,透出里面昏暗的光。不是日光,也不是电灯,倒像是某种磷火贴地爬行,在墙根处泛着青白。
云清欢轻轻推开门。
灰尘没想象中多,供桌还在,只是神像没了,只剩个空台子,上面摆着一只翻倒的铜铃,铃舌断裂,沾着黑渍。
她刚迈进一步,脚底砖纹突然一热。
“退!”墨言猛地拽她后撤。
同一秒,头顶横梁“哗啦”一声,三道黑影从房梁跃下,落地无声,穿着破旧道袍,脸上蒙着黑巾,手里攥着的东西根本不像正规法器——一个拎着骨刺鞭,鞭梢挂着干枯指甲;一个捧着锈铁铃,另一手握着刻满逆符的短刃;最后一个两手空空,但十指涂黑,指甲长得离谱。
还没等他们站稳,偏殿门也“砰”地炸开,又是四个人冲出来,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操控的木偶,瞬间形成包围。
云清欢几乎是本能地就地一滚,躲开斜劈下来的短刃。刀锋擦着她肩膀划过,削断了背包带子。她顺势甩手,一枚桃木钉飞出,“咚”地钉进其中一个黑衣人肩膀。那人闷哼都没出,只是顿了一下,继续逼近。
“靠,这些家伙怕疼吗?”她翻身起来,背靠一张断裂的香案,迅速摸第二枚钉子。
“不怕。”墨言挡在她左侧,提灯横扫,绿火逼退两个逼近者,“但他们怕这个。”
他把灯往前一送,火焰蹭过一人手臂,那人身上的道袍“嗤”地冒烟,皮肤开始发黑起泡。可那人依旧没叫,反而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牙,举鞭就抽。
墨言侧身避让,右肩还是被鞭尾扫中,布料裂开一道口子,皮肉火辣辣地疼。他耳朵嗡了一下,估计是刚才那声锈铃震的,现在听什么都隔着层水。
“你怎么样?”云清欢瞥他一眼。
“耳鸣,不碍事。”他咬牙,“你呢?”
“左臂擦了点皮。”她扯了下袖子,露出一点红痕,“没破,不算伤。”
两人背靠着背,余光扫着八方动静。七个黑衣人重新围拢,位置变了——两个守门口,两个埋伏在供桌两侧,一个爬上残破的柱子,还有两个堵住了通往后殿的侧门。剩下那个被桃木钉钉中的,已经拔出钉子扔了,正缓缓抬手,指尖滴血,在空中画了个扭曲符号。
云清欢瞳孔一缩:“他在补阵!”
她立刻从怀里抽出一张黄符,咬破指尖画血线。墨言见状,一脚踹翻旁边香炉,灰烬扬起遮住视线,同时抄起提灯砸向高处那人。
香炉落地巨响,灰雾弥漫。
云清欢趁机甩符,血符直奔画符那人面门。那人抬手格挡,符纸贴上手腕,“轰”地燃起一团红火,整条胳膊瞬间焦黑。他终于发出第一声惨叫,往后踉跄几步,撞翻供桌。
其他人却毫无反应,依旧步步紧逼。
“不对劲。”墨言喘了口气,“这些人被打伤也不退,动作还统一,像被什么控着。”
“傀儡阵。”云清欢低声道,“用活人炼的驱尸术,脑子早就不归自己管了。”
她话音未落,门口两人突然同时摇铃,声音尖利刺耳,像是指甲刮瓷碗,听得人牙根发酸。她立刻捂住耳朵,可那声直接往脑子里钻,眼前一阵发黑。
墨言更惨,刚才就被铃声震过,这次叠加,差点跪下去。他咬舌尖强行清醒,抬脚踢翻最近的敌人,夺过他的短刃反手掷出,正中另一人膝盖。
那人倒地,但马上用手肘往前爬,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不能再耗了。”云清欢抹了把额头冷汗,“他们不怕痛不讲战术,拖下去我们先倒。”
“那你打算怎么办?”墨言撑着香案站直,“硬闯?”
“不。”她眼神一闪,“我有个主意。”
她忽然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粒朱砂混合糯米,迅速在地上画了个三角阵,又把剩下的桃木钉全捏在手里。
“你要干嘛?”墨言盯着她动作。
“引雷。”她说,“虽然没到暴雨天,但地底阴气足够,借点外力应该能炸开一条路。”
“你疯了?”墨言皱眉,“在这种地方引雷,万一引来游魂乱窜怎么办?”
“总比被这群不开口的哑巴砍死强。”她冷笑一声,“再说了,我师父教的,雷法不在天上,在人心——心正,雷自降。”
她闭眼掐诀,嘴唇微动,手指在空中划出道道痕迹。手中的桃木钉开始发烫,罗盘在包里剧烈震动。
外面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乌云压顶,风突然大作。
就在她即将完成最后一式时,角落那个断臂的黑衣人猛地抬头,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然后张嘴,吐出三个字:
“勿近……速离……”
声音沙哑破碎,却清晰无比。
云清欢手一抖,诀印差点散掉。
墨言也愣了:“这声音……你怎么知道这两个词?”
那人没回答,反而身子一僵,七窍开始流黑血,整个人扑通倒地,不动了。
其他六人却像是被刺激到了,齐齐发出低吼,攻势骤然加快。
“别分神!”墨言一把将她拉到身后,提灯横扫,挡住正面三人。他右肩旧伤被牵动,疼得龇牙,但仍死死守住位置。
云清欢深吸一口气,重新结印。这一次,她不再犹豫。
桃木钉腾空而起,悬浮在头顶,微微旋转。罗盘从包里飞出,指针疯狂转动,最终指向庙外某处。
“成了。”她睁开眼,“雷意已聚,就差一个落点。”
她抬手,准备将钉子掷出引爆。
可就在这时,屋顶瓦片“咔”地一响。
一根绳子垂了下来,末端绑着一块烧焦的布条,上面画着和护身符背面一模一样的符号——三条弧线交错,中间一点红。
云清欢的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