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欢把早餐盘子往边上一推,叉子在瓷盘上刮出短促的“吱”一声。她刚啃完半个三明治,鸡蛋夹心还黏在牙缝里,手机就又开始震。不是来电,是消息接连弹出来的节奏,一下接一下,跟催命似的。
她拿起来扫了一眼,眉头直接皱成个“八”字。
私信列表全红了,邮箱提示有十七封未读,连平时安静如鸡的家族小群都跳出了新消息——不过那条是沈凌薇发的涂鸦表情包,画了个举着话筒的小人,底下写着:“妹妹!你火出圈了!!”
她没点开看,先翻私信。头一条就是星河音乐的张立峰,标题正经得像公文:《关于后续音乐合作的正式邀约》。往下拉,全是类似的:某户外品牌想请她当“山野守护官”,报价后面跟着一串零;一个直播平台问能不能做“深夜驱邪电台”专场;还有个叫“灵音节”的音乐节发来邀请函,说要把她安排在压轴时段。
她看得脑仁疼,手指滑得越来越快,最后干脆退出软件,转头拨通李姐电话。
“喂?”李姐声音听着就在路上,背景有车喇叭声,“你看到消息了吧?”
“看到了。”她说,“这么多事儿,我哪做得过来。”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做事。”李姐语气沉下来,“你那首歌的数据还在涨,星河那边已经内部立项了,张总监亲自盯。他们不只是想让你再发一首,是要做系列,搞Ip。”
“Ip?”她愣住,“啥意思?”
“就是把你这个人,连带你的风格、声音、形象,做成一个能持续产出内容的品牌。”李姐顿了顿,“比如出专辑、办演出、开发周边产品,甚至拍纪录片。”
“拍纪录片?拍我抓鬼?那不行,地府不让外泄机密任务流程。”
“没人让你真拍那个。”李姐笑了一声,“他们会包装成‘都市疗愈’‘声音冥想’这类概念。你知道现在多少人拿你那首歌当助眠曲吗?评论区都在求加长版。”
她没吭声,低头看着自己指甲缝里的土。那是早上给阳台麻雀撒小米时蹭的,还没来得及洗。她本来计划吃完饭就出发去城西老宅,那边住户昨晚又报了异响,窗框自己晃,像是有滞留魂魄卡在阳宅阴界交界处。
“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李姐接着说,“不是以前三清观那个没人知道的小道士,也不是刚进沈家时那个被保护着的妹妹。你是云清欢,一首歌冲上榜首的人。有人气,就有责任,也得学会挑事做。”
“可我今天真得去趟城西。”她小声说。
“我知道。”李姐叹气,“但你现在每一步都可能被人拍下来发上网。你要是穿着道袍拿着桃木钉出现在老宅门口,明天热搜就是#顶流灵媒实地作法#。到时候不光粉丝追着问,连节目组都会找上门,说要拍真人秀。”
“那多吓人。”
“所以得规划。”李姐语气缓了些,“我已经让团队先把所有邀约分类整理,优先级高的列出来,你只需要点头或摇头。其他琐事我来挡。”
电话挂了不到五分钟,她的邮箱弹出一封新邮件,标题是《初步合作意向汇总表》,附件是个表格。她点开一看,眼睛都直了。
音乐类三条:星河音乐续约谈判、独立厂牌联名Ep、线上音乐会策划。
影视类两条:一部民俗悬疑剧女主试镜邀请、一档音综特别企划嘉宾位。
品牌类五个提案:从香薰到汉服联名,甚至有个茶饮品牌想推“镇魂奶茶”,配料表写着“安神草本+朱砂风味糖浆”。
她看得嘴角抽搐:“朱砂还能当糖浆?那不是有毒吗?”
正嘀咕着,张立峰又发来一条微信:“云小姐,方便语音沟通一下吗?我们这边希望尽快推进‘声音疗愈’系列的第一阶段,最好本周内能见面详谈。”
她回了个“好的”,然后盯着屏幕发呆。
才一首歌而已,怎么就跟下饺子似的,全来了?
她起身走到沙发边,背包还放在那儿,拉链半开,露出一角黄纸符和她那支用了三年的朱砂笔。她伸手摸了摸桃木手链,确认还在腕上,这才稍微踏实了点。
手机又震。
这次是李姐发来的语音:“刚接到消息,有两位导演通过沈凌越那边递了话,想请你参演那部《山鬼志》,说你的气质和角色高度契合。剧本还没送过来,但我看了简介,讲的是民国女道士进山除祟的故事,挺适合你。”
她眨眨眼:“二哥帮我说情了?”
“他没直接答应。”李姐回,“只说‘让她自己决定’。但他把你的录音棚视频转发给了制片人,配文是‘原声未修,一次过’。”
她噗嗤笑了下。
也就二哥能干出这种事。
她打开家族群,想问问三哥有没有空陪她跑一趟城西老宅——毕竟上次那种红眼山魈,万一再碰上,多个医生在场总安心些。结果群里静悄悄的,只有沈凌薇十分钟前发的另一个表情包:穿旗袍的卡通女孩站在麦克风前,头顶飘着一行字:“姐姐的时尚资源,随时为你敞开。”
她没说话,默默退出。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地毯上一块方格里。她坐回床边,把表格拉到底,看到李姐用黄色标出三个推荐优先处理的事项。最上面那个就是张立峰的见面会,时间写着“今日下午三点”,地点在市中心商务楼。
她点开日历,犹豫几秒,在那一栏写了个备注:“见完聊完,立刻出发去城西。”
做完这事,她才终于松口气。
手机还在响,但她不再慌了。
这些邀约再热闹,也不过是手机里的几行字。真正的事,还得靠脚走、靠手做。她那点本事,不是为了上热搜练的,是为了送那些回不去的人安心走的。
她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凉水拍在脸上,清醒不少。出来时顺手把卫衣帽子戴上,遮住一半头发。这是她在道观养成的习惯,帽兜能聚神,也能挡风。
回到房间,她把背包拎起来,检查了一遍:罗盘、符纸、朱砂罐、桃木钉,都在。她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挂着师父给的护身符,温温的,不烫也不凉。
窗外鸟叫了一声。
她抬头看去,阳台外那只麻雀又来了,蹲在栏杆上,歪头看她。
“今天忙完这堆事,就给你多撒点米。”她对着它说。
麻雀扑棱一下飞走了。
她笑了笑,坐回电脑前,给张立峰回消息:“下午三点,可以。但我只能待一个小时,之后有事要出门。”
对方秒回:“理解,等您。”
她关掉聊天框,打开音乐软件,点开自己那首歌,听了几秒,还是觉得别扭。明明是驱邪调子,配上电子鼓点后,竟有种蹦迪前奏的感觉。
“这要是在地府放,判官不得以为我叛变了?”
她自言自语着,把歌暂停。
房间里安静下来。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新消息不断涌进来。她没再看,只是静静坐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桃木手链上的刻痕。
外面世界再吵,她心里那根线,一直连着城西老宅的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