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的两个人影越走越快,直奔水源地那片空地。云清欢趴在灌木丛里,眼睛盯着他们脚下的动作——落地稳,步子大,一看就是有野外经验的。
她没动,手却已经摸到了背包侧袋,把电子指南针捏在掌心。指针边缘那圈微弱波动还在,但她现在顾不上看。
“来了。”戴眼镜的压低声音,“五个人,不是两个。”
云清欢眯眼一数,果然,后头又钻出三个,全都穿着统一的绿色冲锋衣,背着同款登山包,装备整齐得像是提前排练过。
对方到滤水坑边站定,领头是个高个子男人,帽檐压得很低,弯腰看了看滤坑里的水,又踢了踢旁边倒着的塑料瓶。
“这儿有人搞过系统取水。”他抬头环顾,“人刚走不久。”
寸头男呼吸一紧:“完了,被发现了。”
“别出声。”云清欢轻声道,“转刀男,你刚才拍的视频删了吗?”
“删了,只留了个空瓶镜头。”转刀男点头。
“好。现在听我安排。”她迅速扫了一圈队友,“戴眼镜的,你往右边那块大石头后头走十米,扔两块小石子,声音别太大,引他们注意那边。转刀男和寸头男,等会儿按S形路线绕过去,在枯树桩那儿汇合。马尾女,你待在我边上,别乱动。”
“那你呢?”马尾女小声问。
“我去前面看看情况。”
她说完就动,猫着腰贴着草根往前挪,动作轻得像踩在棉花上。到了离水源地二十米左右的一棵歪脖子树后,她蹲下,掏出折叠铲轻轻拨开一片叶子。
那五个人已经围住了滤坑。
“这坑是新的。”高个子蹲下用手探了探土湿度,“土还松,最多挖了半小时。水也处理过,用布过滤的痕迹明显。”
“说明他们有备而来。”旁边一个戴耳钉的女人冷笑,“既然做了,就别想独吞。”
“咱们人多。”另一个胖子拍拍胸脯,“直接占了,让他们滚。”
“不行。”高个子抬手,“节目组说了,抢夺行为会被扣分。咱们要的是资源,不是罚单。”
“可也不能白来一趟。”耳钉女皱眉。
高个子站起身,环视一圈:“他们在附近肯定还有藏身点。我们不抢,但要‘共享’。把他们的系统用起来,轮着来,谁也说不出闲话。”
云清欢听得清楚,嘴角微微一扯。
行啊,想装文明人打规则擦边球?
她退回灌木丛时,戴眼镜的已经完成了诱敌任务,正悄悄往回爬。
“怎么样?”寸头男急问。
“他们不想硬抢,想‘共享’。”云清欢低声说,“但共享的前提是找到我们。现在他们以为我们跑了,正打算霸占滤坑轮流用水。”
“那咱们怎么办?认怂?”寸头男瞪眼。
“不。”她摇头,“我们给他们‘共享’的机会,但规矩得我们定。”
“你还真打算跟他们谈?”马尾女吃惊。
“当然谈。”云清欢从包里拿出主储水袋,检查密封完好,又把几包野草莓和蕨菜嫩芽塞进内袋,“但我们得先把反光风险清掉。”
她把所有人带的容器都收上来,包括水瓶、滤袋、甚至摄像机外壳,让转刀男用湿布巾一条条裹住表面。
“反光面全遮住,他们发现不了我们位置。”她说,“然后——戴眼镜的,你去左边那片碎石坡,再扔几次石子,节奏慢一点,像有人在试探前进。”
“你是想让他们以为我们往那边撤了?”戴眼镜的明白了。
“对。他们人多,怕埋伏,肯定会派人去看。只要注意力被拉开,我们就主动了。”
计划很快执行。几分钟后,对方果然分出两人朝碎石坡方向走去,剩下三个守在滤坑边。
云清欢带着团队悄悄靠近水源地边缘,在一棵倒木后集结。
“现在上去。”她说。
五个人站成一排走出树影,坦坦荡荡地走向滤坑。
对方三人立刻警觉,高个子上前一步:“你们没走?”
“走了干嘛回来?”云清欢语气平静,“这是公共资源区,我们有权利使用。”
“可这系统是你们建的。”耳钉女盯着滤坑,“我们用,得经过你们同意吧?”
“不用。”云清欢摇头,“水源是大家的,我们只是做了基础处理。但为了公平,我建议——三分钟一轮换,每队派一个人监督操作,防止有人偷加时间。”
“三分钟?不够用!”胖子嚷道。
“够不够是你们效率问题。”转刀男插话,“我们一组才用了两分半。”
“而且。”云清欢蹲下,指着滤坑底部,“你们看这里,土层已经开始松动,地下水位下降太快,再深挖可能塌陷。我已经发现台面有裂痕了。”
戴眼镜的立刻接话:“我测过,土质含沙量高,承重能力差。如果继续扩挖,一旦下雨或者夜间温差变化,整个坑可能垮掉。”
“所以。”云清欢站起来,“我提议暂停采水两小时,观察地质稳定情况。这段时间,我们可以先匀一部分存水出去。”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瓶净化好的水,递给高个子:“我们有五瓶储备,给你们一瓶,换两小时缓冲期。之后再重新评估是否继续使用这个点。”
全场安静了几秒。
耳钉女冷笑:“你倒是大方。”
“不是大方。”云清欢看着她,“是明白什么叫长远打算。你们现在抢两分钟水,回头坑塌了,谁都喝不上。不如先稳住,等确认安全再用。”
高个子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我同意。”
他接过水瓶:“两小时后见。”
其他人没再说话,跟着他退到不远处的一块高地,远远监视着这边。
云清欢等人回到灌木丛。
“你真给他们一瓶?”寸头男心疼。
“给得起。”她打开主储水袋晃了晃,“我们还有四瓶半,够用。而且这一瓶买来了时间,比啥都值。”
“可他们还在盯着。”马尾女望向远处,“怎么办?”
“那就让他们盯个空。”云清欢看向转刀男,“你背包外罩借我。”
转刀男脱下外罩递过去。
她把外罩撑开,用两根枯枝架成三角形,又找来几片大叶子盖在上面,摆在灌木丛另一侧的空地上,远远看就像个临时搭的小棚子。
“假营地。”寸头男咧嘴,“妙啊!”
“你绕到后头去,隔几分钟扔块石头,制造动静。”她又对寸头男说,“别太近,别让他们看出是人在动。”
安排妥当,四人退回灌木丛深处,只留戴眼镜的在边缘观察。
半小时后,监视他们的那人终于站起身,朝假营地方向走了几步,又折返,似乎拿不定主意。
又过了十分钟,他干脆转身,朝着自己队伍的方向挥手。
“走了。”戴眼镜的回头报信。
“好。”云清欢立刻起身,“现在收东西。”
她带头摸回藏物资的树洞,取出主储水袋和密封食物包,迅速清点无误。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马尾女问。
“原地不动。”云清欢轻声说,“他们以为我们转移了,反而不会再来搜。我们耗得起,他们耗不起。”
“可两小时后还得见面。”戴眼镜的提醒。
“到时候再说。”她靠在一棵树干上,抬头看了看天色,“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体力,保存资源,别犯错。”
众人默默点头。
寸头男靠着树坐下,手里还攥着那包野草莓,突然笑了下:“你说咱们现在这状态,像不像打游戏副本?资源争夺战,限时挑战,还得防Npc偷袭。”
“你才是Npc。”转刀男踹他一脚。
几个人低声笑起来,紧绷的情绪松了些。
云清欢没笑,但眼角也弯了弯。
她低头检查背包,确认所有东西都在,又把指南针放回侧袋。指针边缘那圈波动还在,轻微,持续。
她没提。
风还是没起,闷得人胸口发沉。
远处,那片被他们放弃的滤水坑边,空瓶子歪倒着,像一场无声的宣告。
而山坡上,树影层层叠叠,静得连虫鸣都没有。
云清欢望着水源地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带。
现在不争一时得失,只守该守的。
他们耗得起,我们就更耗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