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欢一脚踏出洞口,外头的风扑在脸上,带着雨后草木的湿气。她没急着走远,站在石沿上定了定神,背包带子被手心汗浸得有点滑。 身后几个人也陆续出来,一个个喘着粗气,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似的。
“哎哟我的妈……”寸头男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拍了拍胸口,“刚才那阵仗,比我打游戏boSS战还刺激。”
转刀男倒是没坐,掏出手机就点开相册,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两下,把刚才拍的视频调出来回放。他眯着眼盯了几秒,忽然“啧”了一声:“你们看这个——符火亮起来那一瞬,光团移动轨迹是弧线,不是随机飘的,明显有方向性。”
马尾女凑过去看了一眼,缩了缩脖子:“别看了别看了,我鸡皮疙瘩又起来了。”她抱着膝盖蹲在云清欢旁边,小声问,“那些光……真的是灵魂吗?”
云清欢正拧开保温杯喝水,听她这么问,咽下一口热水才说:“不是电视里那种穿白衣服飘来飘去的鬼。它们更像是……人死前特别强烈的念头留下的影子,卡在那个地方出不去,久了就成了‘东西’。”
“执念残留的能量体。”戴眼镜的突然开口,低头翻本子,“我记下了,温度回升两度,磁场归零,视觉现象与主观感受高度同步——这些没法用现有模型解释。”
“你还真记啊?”寸头男扭头看他,“我以为你就是随便写写。”
“科研人员的职业病。”他推了推眼镜,“信不信是一回事,记录是另一回事。”
云清欢笑了笑,把杯子盖拧紧,顺手拍了拍身边空地:“都坐下吧,站着累。”她说完自己先坐了下去,背靠着一块平石头,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家院子里招呼邻居。
转刀男立刻架起便携摄像机,三脚架“咔哒”一声撑开,镜头对准云清欢:“来,讲讲刚才那段。观众肯定想听第一视角复盘。”
“你现在录?”云清欢抬眼瞅他。
“当然,黄金素材不能浪费。”他咧嘴一笑,“标题我都想好了——《荒野行纪·通灵少女现场超度》。”
“别乱起名字。”她摇摇头,但也没拒绝,“其实没什么复杂的。它们困在里面太久,意识都碎了,我只是用符火引路,帮它们找到出口。”
“那你念的咒语呢?”马尾女好奇地问,“听着像古文,又不太像。”
“道观学的,老掉牙的版本。”云清欢比划了一下手势,“就像烧纸钱送亡人,我们这叫‘引渡’。符纸是通行证,罗盘指方向,血是加急件——得用自己的,不然不认。”
“你还流血了?”寸头男猛地抬头,“我没看见啊!”
“一点点,擦破指尖而已。”她抬起手晃了晃,“你看,早结痂了。”
戴眼镜的皱眉:“这种操作有没有风险?比如反噬?精神污染?”
“有。”云清欢点头,“要是中途被打断,阴气会倒灌。轻则头晕恶心,重则……被拖进去陪它们住几天。”
几个人齐刷刷安静了。
“所以刚才马尾女你动的时候,我才会喊停。”她看向对方,“不是怪你,是真怕出事。”
马尾女脸一下子红了:“对不起……我当时就是觉得手痒,想抠一下石头……”
“理解。”云清欢摆摆手,“换了谁在那种地方待那么久,神经都绷不住。你能忍到那时候才动,已经算厉害了。”
这话一出,气氛松了下来。寸头男哈哈一笑:“我现在想想,我腿都软了,还假装镇定说我没事,结果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你那哪是腿软,是魂差点飞了。”转刀男调侃。
“滚蛋。”寸头男笑骂一句,随即又看向云清欢,“不过说真的,你胆子是真的大。换别人早吓趴了,你还敢闭眼念咒,后面一群人都快炸锅了你都不睁眼。”
“睁眼就没用了。”她说,“那种时候,心乱了,全盘皆输。”
戴眼镜的合上本子,若有所思:“所以你是靠感知维持节奏?而不是依赖视觉反馈?”
“差不多。”云清欢点头,“就像你做实验,数据跑一半不能关电源。我那会儿就得把劲儿一直顶住,直到最后一秒。”
转刀男把手机屏幕转向大家:“我截了帧。你们看,最后一个光团融入符火的瞬间,火焰跳了一下,像点头。这不是特效,是实拍。”
几个人凑过去看,马尾女盯着看了好几秒,忽然低声说:“原来……真是送别。”
没人接话,但空气里的味道变了。之前的惊惧还在,可多了点别的——像是敬意,又像是某种说不出的信任。
云清欢没多说,只是把背包拉开一条缝,检查了下里面的朱砂罐和黄纸符。东西都在,没潮。她顺手把一张备用符往夹层里塞了塞,动作很轻,像是整理随身钥匙。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嗡鸣声。
抬头一看,一架无人机低空飞来,机身底下挂着块小屏幕,投出一行字:【全员就地待命,三十分钟内发布新任务。】
“来了来了!”寸头男一下子站起来,“我就知道不会让我们歇太久。”
“该不会又要进什么奇怪的地方吧?”马尾女紧张地看了眼山洞,“我可不想再进一次。”
“应该不会。”云清欢仰头看天,云层压得低,风也停了,“天气要变,节目组不会在这种时候安排高风险项目。”
“那你说会是啥?”转刀男收起手机,把摄像机切到待机模式。
“找吃的。”寸头男脱口而出,“野外生存嘛,不就是吃喝拉撒。”
“也可能分组对抗。”马尾女小声猜测,“万一抽签,我和谁一组啊……”
戴眼镜的没参与讨论,盯着广播来源方向,眉头微锁:“通知没有落款,也没有语音,只有文字投放——说明发布者不在现场,且有意保持距离。这种沟通方式,通常用于规则类挑战。”
“翻译成人话。”寸头男翻白眼,“就是咱们马上要考试了。”
“差不多。”云清欢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不管是什么,先检查装备。防潮袋封好,备用电池拿出来看看电量,绳索别缠在一起。”
几个人立刻行动起来。转刀男重新检查摄像机电源,马尾女翻出急救包确认药品,寸头男把登山杖拆开又装上,戴眼镜的则掏出温湿度计测环境数据。
云清欢背起包,肩带拉紧,手指习惯性地摸了下桃木珠。她没说话,但站的位置不知不觉成了中心点。其他人收拾完,视线都不由自主往她这边瞟。
“你说……这次任务会不会和刚才山洞有关?”马尾女走近她,声音压低,“我是说,那些……东西走了,会不会影响别的地方?”
“不会。”云清欢摇头,“它们是被困的,不是作乱的。现在路通了,自然散了,不会牵连其他。”
“那就好。”马尾女松了口气,随即又问,“那你以后……还会遇到这种事吗?”
“不好说。”她笑了笑,“只要有人放不下,就会有东西留下来。我碰上了,就顺手帮一把。”
“那你岂不是……兼职干这个?”寸头男插话,“白天录综艺,晚上抓鬼?”
“我没那么忙。”她笑,“而且也不是所有‘东西’都需要处理。大多数自己就走了,只有极少数卡住了,才需要人推一把。”
“你这工作真冷门。”转刀男摇头,“我要是hR,简历上写‘擅长超度游魂’,直接扔垃圾桶。”
“但我相信。”戴眼镜的突然说,“至少这一次,我亲眼看到了无法解释的现象,也记录了客观数据变化。我不懂原理,但我不能否认结果。”
“这就够了。”云清欢看着他,“我不指望所有人都信,只要别乱拍、别乱传就行。”
“明白。”转刀男举手,“视频剪辑权归你,播不播、怎么播,你说了算。”
“成交。”她点头。
正说着,广播又响了。
这次是语音,清晰的女声从空中传来:“请准备迎接第一项生存挑战——限时采集食物与水源。任务将在十分钟后正式开启,请各成员做好准备。”
所有人立刻站直。
寸头男活动手腕:“终于来活了。”
马尾女深吸一口气,靠近云清欢一侧站定,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转刀男迅速把摄像机切换至录制模式,镜头缓缓扫过众人。
戴眼镜的合上记录本,塞进胸前口袋,目光紧盯空中无人机消失的方向。
云清欢没动,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
云更厚了,风还没起,但空气闷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她默默把背包侧袋的电子指南针拿出来看了一眼。
指针稳稳指向北,但边缘有一圈极淡的波动,像是信号干扰。
她没说,只是把它放回原位,拉紧了拉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