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只能苦笑摇头。
“你说这些人图啥?留在帮里吃香喝辣不好吗?非得单干?能混出什么名堂?”
眼下派出去的人还没摸清底细,那些离开的手下到底投奔了谁、落脚何处,仍是一笔糊涂账。
王大下意识觉得:他们一走就断了根基,没了靠山,只能硬着头皮闯江湖,说不定哪天就栽了跟头。
正因想不通,他才憋不住要问,这些人,究竟怎么想的?
手下听完,垂眼敛息,装作没听见。
王大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未真等着答案。
见对方不接话,他也不催,只静静等着。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就在王大还在琢磨那些人究竟去了哪儿时,消息,已经送到了他手上。
这批人一走,竟全都投奔了洪俊毅的帮派。
一个没落下,整整齐齐全过去了。
明摆着,他们压根儿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打好了主意,就等着离开王大,投奔洪俊毅。
消息传到王大耳朵里,他当场掀翻了面前的茶几,连带上面的烟灰缸、玻璃杯、文件夹全砸得粉碎。
怒火早已烧穿理智。
起初他还自我安慰:这些人走,或许是20局施压所致,又或者背后有难言苦衷,他甚至绞尽脑汁想出十几种理由,只为护住自己那点颜面,好说服自己:这不是背叛,是迫不得已。
可事实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哪有什么身不由己?分明是铁了心要跳槽!
“洪俊毅到底想干什么?真当我是软柿子,非得踩我一脚?”
他吼出来时声音都劈了叉,脖子上青筋暴起。
这些年,他一直把洪俊毅当大哥敬着,张口闭口都是“洪俊毅哥”,从没拿他当外人。
可现在呢?洪俊毅转头就把他的骨干全挖走了,这不是拆台,是直接掏空他的底子!
王大心里跟明镜似的:那些人个个是能手,尤其最早走的那拨,全是扛事的硬茬。如今全成了洪俊毅麾下,听他调遣;而自己这边,人越走越少,实力越磨越薄。
再这么下去,谁都能踩他一脚,连以前不敢抬头的人都敢朝他吐口水。
他越想越恨,认定洪俊毅就是冲着他来的,存心要断他后路、毁他根基。
这时,屋子里其他人也悄悄起了心思。
其实不少人心底早就想走,只是不敢第一个迈步。
比起那些敢吃螃蟹的前辈,他们胆子更小、本事更弱,真对上王大,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可眼下看到王大这副模样,他们已能预想到,那些叛离者,怕是死无葬身之地。
更让他们发冷的是,两天前,王大活活打死了个手下。
那人确实犯了错,可再错也不至于活活打死。
那场面太瘆人,连旁观者都背脊发凉。
下回要是轮到自己呢?是不是一句顶撞、一次失手,就得落得同样下场?
这地方,早不是帮派,是修罗场。待下去,迟早横尸街头。
“都哑巴了?”王大吼完,环视一圈,见人人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本指望有人接话,哪怕附和一句“洪俊毅太过分”,也好确认这些人还站在自己这边。
毕竟,过去不少人私下把洪俊毅当半个主子,叫得比他还亲。
他倒要看看,如今这些人嘴上还敢不敢提“洪俊毅哥”三个字。
要是真有人点头称是,甚至眼神里透出一丝认同……那他不介意当场清理门户,与其等他们暗地投敌,不如先下手为强。
可没人敢赌。
光是看王大眼里的血丝和手背上暴起的筋络,他们就腿软。
于是有人硬着头皮开口:“洪俊毅……恐怕早就变了心。”
连“老大”二字都自动抹掉了。谁敢提,谁就是下一个被活活打死的人。
王大冷笑一声,鼻腔里喷出的气都带着火。
他当然知道洪俊毅早就不安分。不然怎会悄无声息策反他的人?
他甚至怀疑:当初合作开赌场,洪俊毅图的从来不只是分红,他真正要的,是借机把他的人一个个拉过去,慢慢蚕食他的势力。
真要是这样,洪俊毅的心肠,比刀子还利。
想到这儿,他又抄起桌角的铜镇纸,狠狠掼在地上,金属碎裂声刺耳炸开。
满地狼藉,全是被他亲手砸烂的东西。
不砸点什么,这股邪火根本压不住。
“走!跟我去找洪俊毅!”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朝门外冲去,鞋跟磕在门槛上都像在打鼓。
他要当面问清楚:凭什么撬他的人?凭什么动他的根基?
之前不知是谁在背后搞鬼,他憋着气没法发作,只能怪自己运气差。
可这次不同,人是洪俊毅收的,事是洪俊毅干的,账,必须当面算清!
他咽不下这口气,更不会装作没事发生。
他怒气腾腾往外闯,刚跨出三步,却猛地刹住脚。
身后几个亦步亦趋的手下,也跟着钉在原地。
“老大,怎么了?”
他们原本都打算立刻赶过去,亲眼瞧瞧洪俊毅那边到底出了什么状况,顺带摸清他此刻的真实立场。
可眼下王大却明显打起了退堂鼓。
他甚至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脚跟微微离地。
“不行,现在绝不能去,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就定了音。
他当然想当面质问洪俊毅,讨个明白交代。
可真这么做了,等于亲手扯断最后一根纽带,双方再无转圜余地。
合作势必戛然而止。
而这恰恰是王大眼下最不愿看到的,至少短期内,他绝不想跟洪俊毅彻底断了往来。
毕竟,他至今没物色到更稳妥、更靠得住的新搭档。
一旦仓促翻脸……
他手头好几桩已铺开的计划,怕是全得搁浅。
所以,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在新合作方落定之前,这事必须按兵不动。
等哪天人找到了,他定会登门讨回公道。
“老大,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着?”
手下这话一出口,王大心头猛地一沉,像被人当面啐了一口。
仿佛在讥讽他如今连正眼直视敌人的勇气都没了。
他确实不敢动。
既不敢招惹洪俊毅,更不敢拿前途赌气。
可恨意早已烧穿胸膛,又冷又硬,压得他喘不过气。
“先忍着,但这一笔账,迟早要清算。”
“今天这口气若咽下去,我王大两个字,从此倒着写!”
手下没再吭声。
众人心里也清楚:王大想报仇,难如登天。
他和洪俊毅之间的实力悬殊,不是一点点,而是隔着一道深沟。
尤其眼下,他们这边稍有点本事的人,几乎全被洪俊毅挖走了。
剩下这点人马,连自保都吃力,哪还敢硬碰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