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部长的声音陡然压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你就不是脱了这身警服那么简单了。”
“你,还有你手下所有相关的人,准备去军事法庭上解释吧!”
“嘟……嘟……嘟……”
电话,被狠狠地挂断了。
周局长握着手机,整个人顺着墙壁,瘫软在地。
军事法庭……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催命符,在他脑子里疯狂回荡。
他完了。
他彻底完了。
他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客厅,脑子里一片空白。
惊动战区,特战旅空降,动用军事卫星。
他知道,自己捅破天了。
为什么他没有派人保护好苏神!
他直接给自己了一巴掌。
悔恨啊!
就在这时。
他那刚陷入死寂的手机,再次疯狂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个陌生的京市号码。
周局长麻木地接了起来。
“喂!是黑石县的周局长吗!”
电话里传来一个焦急万分,又带着一丝独特艺术气息的男中音。
“我是陈导!”
“《利剑行动》的总导演!”
陈?
陈导演?
周局长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这么复杂的信息了。
“我问你!苏云呢!”
“我的人刚跟我汇报,说你们那边出事了!苏神他是不是……”
周局长发不出声音。
电话那头的陈导演,瞬间就明白了。
“我操!”
一声国粹,响彻听筒。
“你们怎么办事的!”
“我马上带人过去!把黑石县给我封了!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你们要是找不到人,我把你们公安局给拆了!”
电话又被挂断了。
周局长还没从上一通电话的余威中缓过神来,手机又响了。
这次,屏幕上显示着“严厅”。
省厅的一把手。
周局长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颤抖着按下接听键。
“周!锦!”
严厅长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怒。
“人呢!”
“我他妈问你人呢!”
“刘局和张局已经坐上最早的航班往你那儿赶了!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一个解释!”
“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怎么就能在你眼皮子底下没了!”
“你知不知道他要是出事了,别说你我,整个东省都得跟着抖三抖!”
周局长彻底崩溃了。
他像个鹌鹑一样缩在墙角,任由电话那头的雷霆怒火将自己淹没。
他想哭,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苏神失踪了”这个可怕的事实面前,都苍白无力。
一个又一个的电话,接踵而至。
省里的,京市的。
每一个名字,都足以让周局长在平时仰望。
而现在,这些人打电话过来的唯一目的,就是把他骂个狗血淋头。
核心问题,只有一个。
苏神呢?
呜呜呜。
为什么消失的苏神,而不是我……
苏神,你到底在哪?
你要是死了,我绝对不独活……
……
与此同时。
黑石县看守所,最深处的审讯室。
灯光惨白得刺眼。
王克俭和王克勇两兄弟,穿着囚服,被重新带到了审讯椅上。
他们俩都懵了。
不是都招了吗?
不是把祖宗十八代都交代清楚了吗?
怎么又来了?
负责审讯的,是两个从市局连夜赶来的老刑警,此刻他们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表情狰狞得像是要吃人。
“说!”
一个刑警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让王克俭浑身一颤。
“你们是不是还有同伙!”
“是不是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漏网之鱼!”
王克俭愣住了。
“警官……我……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知道的,都已经写下来了啊……”
“放屁!”
另一个刑警直接把一叠厚厚的口供摔在他脸上。
“苏神呢!”
“说!你们的人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苏神?
王克俭和王克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茫然。
什么苏神?
是那个把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年轻人吗?
他不是你们的人吗?
“我……我不知道啊警官……”
王克勇快哭了。
他感觉自己好不容易铺好的那条生路,好像又要断了。
“我们真的什么都说了!我们根本没有什么别的同伙了!那张网都被你们撕干净了啊!”
“还敢狡辩!”
老刑警猛地揪住王克勇的衣领,眼睛瞪得像铜铃。
“那他为什么会不见了!”
“就在你们被抓的第二天!他就在你们黑石县的地盘上,人间蒸发了!”
“不是你们的同伙干的,难道他自己长翅膀飞了?!”
王克勇的大脑,嗡的一声。
那个年轻人……不见了?
他被自己这边的仇家报复了?
一种荒谬绝伦,却又带着一丝诡异快意的念头,在他心底一闪而过。
但他不敢表现出来。
他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哭腔。
“冤枉啊!警官!”
“我们真的不知道啊!”
“我们该说的都说了,求求你们,相信我们啊!”
审讯室里,回荡着两兄弟凄厉的哭喊声。
他们是真的不知道。
他们也是真的,快要被这群疯了的警察,给逼疯了。
……
夜色如墨。
连接黑石县与云山县的高速公路上,车辆稀少。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正以一百二十码的速度,平稳地行驶在快车道上。
车窗开着一道缝,晚风灌了进来,吹散了车内淡淡的烟味。
苏厌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专注而冷静。
小五坐在副驾,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正在平板上研究着云山县的地图。
后排。
赵磊毫无形象地瘫在座位上,嘴里发出一阵满足的呻吟。
“哎呀……睡饱的感觉真好。”
“就是感觉还差点意思。”
他拍了拍前排的座椅。
“厌哥,前面服务区停一下呗?”
“我想吃烤肠,再来两根烤面筋。”
苏云靠在另一边的车窗旁,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闻言懒洋洋地开口。
“出息。”
“啃完小龙虾,就想着烤面筋了。”
“老大,你不懂。”
赵磊一脸神圣地说道。
“高速服务区的烤肠,那是一种信仰。”
“是旅途的灵魂!”
苏云被他逗笑了。
“行行行,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