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账本,电脑,所有带字儿的东西,一把火,全都给我烧干净。”
“另外,找几个嘴巴严,家里人我们能控制住的兄弟,把前阵子那几件案子给顶了。”
“让他们现在就去自首,态度好点。”
“记住,要快!”
那个被称为老二的壮汉,是眼镜哥的亲弟弟,也是他手下最能打的悍将。
他皱着眉头,脸上带着一丝不解和不甘。
“大哥,有必要搞这么大阵仗吗?”
老二走了过来,声音低沉。
“姓苏的再厉害,不也就三个人吗?”
“这里是黑石,是我们的地盘!我们手底下几百号兄弟,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他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再说,这直播……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搞不好就是官方故意做的一场秀,拍给我们看的,想杀鸡儆猴,把我们吓住。”
“我们要是真被他一个人就吓得关门大吉,那以后还怎么在黑石县立足?”
“依我看,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老二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找个机会,把他们三个做了,随便找个废弃的矿坑一埋,神不知鬼不觉。”
“然后再找个兄弟出去顶罪,就说喝多了跟游客起了冲突,失手杀了人。”
“到时候,死无对证,谁能把我们怎么样?”
听完老二的话,眼镜哥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发怒,反而笑了。
那笑容,看得老二心里直发毛。
“蠢货。”
眼镜哥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
“你以为我这副眼镜,是白戴的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你用眼睛看直播,我用这里。”
“你看到的是一场秀,我看到的,是阎王爷的判官笔,已经把我们黑石县所有人的名字,都写上去了!”
“演戏?!”
眼镜哥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告诉我,哪个剧组,有这么大的能量?能让京市公安的副部长当场连线,给他当金牌辅助?”
“哪个导演,有这么大的牌面?一个电话就能让特警从天而降,全国范围内同步抓人?”
“哪个编剧,敢写出当着十几亿人的面,直播扒人裤子,还他妈一扒就是一窝的剧情?你告诉我!是姜武还是冯大刚?!”
眼镜哥的唾沫星子喷的老二满脸都是。
老二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脸色煞白。
“他不是龙,他是天灾。”
眼镜哥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是更深的恐惧。
“我们不是地头蛇,我们是在地上爬的蚂蚁。”
“他现在,只是从我们头上路过。“
“如果他心情不好,想跺一脚……”
“整个黑石县,都得被他踏平!”
“杀了他?”
眼镜哥冷笑一声。
“你去杀一个我看看?”
“你前脚动手,后脚天上的卫星就能把你家祖坟埋在哪个山头都给你定位出来!”
“你信不信,你今天把他埋进矿坑,明天就有人能把我们整个黑石县,都变成一个大矿坑!”
老二的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一个量级上的对抗。
这是降维打击。
“现在,立刻,按我说的去做。”
眼镜哥指着门口,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然,我们所有人,都得跟电视里李家的那几朵樱花一样。”
“在全国人民面前,被扒的底裤都不剩。”
“蠢货。”
眼镜哥的声音,还在空旷的包厢里回荡。
每一个字,都砸在老二的心上。
老二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苦涩的唾沫。
他看着自己大哥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
第一次从这个亲手将黑石县地下世界拧成一股绳的男人眼中,看到了恐惧。
那不是对某个对手的忌惮。
而是生物本能里,对上位捕食者的,最原始的战栗。
眼镜哥剧烈地喘息了几下,胸口起伏。
他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一整杯威士忌,一口气灌了下去。
烈酒烧灼着他的喉咙,却无法驱散他心底的寒意。
他将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我给你六个小时。”
他的声音恢复了冷静,是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冷静。
“把我们所有的场子,不法的生意,全部关停。”
“所有的账本,电脑,硬盘,所有带字儿的东西,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留下。”
“不要留下一丝一毫的把柄。”
“你亲自去盯着。”
老二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挣扎和不舍。
“大哥,这可是我们十几年的心血……”
“心血?”
眼镜哥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跟命比起来,心血算个屁。”
“你还想不明白吗?”
“那姓苏的,他不是来跟我们讲规矩的,他是来掀桌子的。”
“他现在在直播里把李家当新手村的boSS给刷了,你猜下一个资料片,轮到谁当副本?”
老二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让手底下那些脑子里长肌肉的兄弟,都给我滚回家去种地。”
“从今天起,他们就是遵纪守法的普通市民,谁敢再出去惹是生非,给我漏出一点破绽……”
眼镜哥的眼神变得狠厉。
“告诉他们,谁要是不服,不听话。”
“不用等苏云动手,你亲自去,把他给我处理干净。”
说完,眼镜哥不再看他。
他转身拿起沙发上早就准备好的一个黑色行李包。
然后,他从包里拿出另一副一模一样的金丝眼镜,换掉了脸上那副。
仿佛这样做,就能把刚才所有的失态和恐惧,都一并丢掉。
“我走了。”
他拉上拉链,将包甩在肩上。
“去境外的机票,我已经买好了。”
“这边的事情,你处理完,就过来找我。”
“记住,手脚干净点。”
老二愣愣地看着他。
“大哥……你……”
眼镜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老二,我们是见不得光的耗子。”
“以前天没亮,我们能出来刨食吃。”
“但现在,天亮了。”
“太阳出来了。”
“再不躲回洞里,会被晒死的。”
门被拉开,又重重地关上。
包厢里,只剩下老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