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准备往回走，东方楠忽然蹲了下来，用手指在冰壁底部摸索了一阵。
这边有风。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冰窟里格外清晰。
江凡也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冰壁底部。果然，有一丝极微弱的气流从冰壁与地面的接缝处渗出来，凉丝丝的，若有若无。
他往后退了两步，打量着整面冰壁。
夜明珠的光照在冰面上，折射出深浅不一的蓝色。他仔细看了一会儿，发现冰壁左侧有一片区域的颜色比周围略深，像是一块颜色不同的冰被嵌在了整体里。
他走过去，用手敲了敲那片区域。
声音比刚才空洞了一些，像是后面有空间。
“这里。”他把焚天剑的剑尖抵在那片颜色不同的冰上，注入灵力，剑身上的火焰纹路亮了起来。
冰层被烤得滋滋作响，水汽升腾，冰面开始融化。他一点一点往里推进，大约往里推进了一尺深的时候，剑尖忽然一空，穿了过去。
一阵冷风从那个小孔里涌出来，带着一股浓郁的水汽。
他加快了速度，把洞口扩大。
冰壁后面是一条新的通道，比刚才走的更窄，只能一个人侧身通过，但通道尽头有微弱的光透过来，不是夜明珠的光，是另一种光，冷白色的，像是月光照在雪地上。
“有光。”东方楠也看到了。
江凡侧身挤进通道，一步步往前走。通道很窄，两边的冰壁粗糙不平，有的地方还挂着细长的冰棱，垂下来几乎碰到他的头顶。
走了几十丈，通道忽然变宽了，眼前豁然开朗。
他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冰窟边缘，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个冰窟大得不像话，像是一个被掏空的地底世界。穹顶高得看不见顶，上面倒挂着无数冰锥，粗的像石柱，细的像针尖，在冷白色的光芒中闪闪发亮。
冷白色的光来自冰窟中央。
那里有一片水潭，有几十丈方圆，水面平静得像一块打磨过的玉石，深蓝色的，散发着莹莹的光芒。
水潭正中央，有一根粗大的冰柱从水底升起，顶端托着一朵花一样的东西。
那东西像一朵盛开的雪莲，花瓣是透明的冰晶，层层叠叠，每一片都发着冷白色的光。光芒从花瓣上扩散出来，把整个冰窟都照亮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其清冽的气息，像是冰与雪的精华凝成的味道，吸一口就觉得头脑清明了几分。
紫电从江凡肩膀上探出头，竖瞳盯着水潭中央那朵冰晶花，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惊异：“那是……冰晶玄莲？”
江凡回头看了它一眼：“你认识？”
“我在古籍里见过图样。”紫电的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冰晶玄莲，只生长在极寒之地的地下深处，三千年才开一次花，开花的时候会释放出极纯净的冰灵力。它的花瓣是炼制冰属性灵宝的顶级材料，花蕊可以入药，对冰灵根修士的修炼大有好处。”
它顿了顿，又说：“不过这东西旁边，通常都有守护的东西。”
江凡的心沉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到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从水潭深处慢慢升了起来。
不是从潭面，是从水底。
那股气息像是一座冰山在缓缓上浮，带着亘古不变的寒意，所过之处，潭水表面的光芒都在微微颤动。
水面开始起了波纹。
先是细密的涟漪，一圈一圈地从中央向外扩散，然后水面开始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浮上来。
紫电的尾巴猛地绷紧了，鳞片上的雷光不自觉地炸开，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紧张：“化神……化神中期，不对，不止中期！”
九天冰鸾也发出低沉的鸣叫声，浑身的羽毛炸开，冰蓝色的竖瞳死死盯着水面。
东方楠的手握紧了剑柄，紫金色的火焰在剑身上一闪一闪地跳动。
江凡把手伸进怀里，指尖再次触到那张黑色符箓。
水面的隆起越来越高，像一座小冰山从水底升起来。
然后那东西露出了水面。
先是头顶，覆盖着深蓝色的鳞甲，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得像刀片。然后是一双竖瞳，暗金色的，像是两团凝固的火焰。
接着是它的整个头颅。
那是一条蛟，一条通体深蓝的冰蛟。
它的头颅比水缸还要大，脖颈粗壮，鳞甲从头顶一直延伸到水下的身体，看不到尽头。它的气息笼罩着整个冰窟，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每一个人胸口上。
化神中期，但它散发出来的压迫感比孙元化那个化神中期强了不止一倍。
江凡的呼吸都慢了下来。
他没有动，东方楠也没有动，紫电的雷光收敛了回去，九天冰鸾的翅膀慢慢合拢。
冰蛟把头颅探出水面，暗金色的竖瞳从他们身上扫过。
那目光很慢，像是在打量几块石头。它看了江凡，看了东方楠，看了紫电，又看了九天冰鸾，最后它的目光落回江凡身上。
它张开了嘴。
嘴里的寒气凝成白雾，像一道冰柱从他头顶掠过。
然后它闭上了嘴，慢慢把头颅沉回了水里。水面重新合拢，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那朵冰晶玄莲还在发着冷白色的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凡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怀里那张符箓。
紫电的声音发干：“它……为什么不动手？”
江凡没有回答，但他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答案。
那冰蛟不是不想动他们，而是不屑。
就像那天晚上在冰原上遇到的那个庞大黑影一样，在它眼里，他们还不够资格让它费力气动手。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把焚天剑插回鞘里，目光重新落回水潭中央那朵冰晶玄莲上。
冰晶玄莲还在发着光。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急着去摘，而是转头仔细打量了一遍整个冰窟。
冰窟四周的冰壁上，有一些极其古老的刻痕。
他走过去看了一会儿，刻痕的内容他没有完全看明白，但看懂了其中一幅：一条蛟盘踞在水潭中央，守卫着一朵花。
冰蛟就是这朵花的守护者。
他退后几步，在冰窟边缘坐下来，把目光从冰晶玄莲上移开，开始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办。
这时东方楠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你不去摘？
摘什么？
我一动，那条蛟就会醒。
那就不摘了？
江凡沉默了一会儿，再看看，也许有别的方法。
他们在冰窟边缘坐了很久，冰晶玄莲的光芒照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拖得很长。
水潭一直很安静，那条冰蛟沉在水底深处，没有再浮上来，也没有传来任何气息波动。
紫电趴在江凡脚边，尾巴拍着冰面，那东西为什么守着一朵花？
可能有它的原因，也可能是天性。
江凡看着冰晶玄莲，就像你守着雷灵晶，我守着想要的东西。”
紫电也不说话了。
又坐了一会儿，东方楠忽然开口说道，你有没有发现，水位是不是比刚才低了一些？
江凡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水面。
东方楠说得没错，水潭的水位确实是在缓慢的下降，冰晶玄莲的光芒也在变暗。
他站起来，走到水潭边上，蹲下来仔细看。
水面上正在凝结成冰，从边缘开始向中央蔓延。
冰晶玄莲的花瓣也在收拢，像是快要凋谢的花朵。
它这是在准备休眠了。
紫电的声音响起来，冰晶玄莲花期很短，开花之后就会进入休眠期。
江凡看着那朵正在收拢的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头冰蛟可能不是在守护那朵花，而是在等着它凋谢。
等花凋谢之后，花蕊里会凝结出什么东西，可能是种子，也可能是精华，可能是它等待了千年的果实。
他往后退了一步，我们先等等。
东方楠看着他问道，等什么？
等花谢了，看看什么情况。
冰晶玄莲收拢的速度比江凡预想的要快。
从发现水位下降到现在，还不到两个时辰，那朵花已经缩小了一半。
花瓣一层一层的合拢，光芒也越来越暗，从明亮变成了柔和，又从柔和变成了微弱。
水潭的水位还在下降，露出了潭壁上的冰痕，像是退潮后留下的印记。
江凡让东方楠她们都退到冰窟入口处，自己留在了水潭边，感受着那朵花的变化。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冰晶玄莲花彻底合拢了。
花瓣全部收拢，缩成一团拳头大的冰球，悬浮在冰柱顶端。
散发的光芒暗淡到了极点，只剩下若有若无的光晕。
然后那颗冰球开始往下沉。
它从冰柱顶端慢慢滑落，最后落在水中，溅起一圈圈涟漪，然后沉入了深蓝色的潭水里。
过了一会水潭又恢复了平静。
江凡站在岸边，看着那颗冰球沉下去的方向，等了很久，发现没有任何动静。
他又看了看那根冰柱，冰柱上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留下。
他刚想说什么，冰柱忽然震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冰柱内敲了一下。
然后冰柱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缝隙里透露出来冷白色的光芒。
裂缝也越来越大，从冰柱顶部一直延伸到水面以下。
整个冰柱像是被撑开的果实，外壳开始剥落，碎冰块落入水中，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冰柱完全碎裂后，水潭里只剩下一漂浮的碎冰。
在碎冰中间还有一个东西。
是一颗拇指大小的透明珠子，像一滴凝固的水。
珠子内有一团冷白色的光在缓缓流动，像是被封印的月光。
江凡盯着那颗珠子看了一会儿，把它从水中捞了起来。
珠子入手的瞬间，一股非常纯净的寒意顺着手掌往上走，走到手腕就停住了。
那寒意并不刺骨，反而带着让人心神宁静的气息。
他借着夜明珠的光仔细看了看。
珠子内部流动的光很柔和，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里面游动。
他看向东方楠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东方楠走过来看了一会儿，声音里带着不确定，说道，这好像是冰晶玄莲的精华凝聚物。
三千年开一次花，开花之后所有的精华会凝结成一颗珠子。
东方楠闻了闻，这东西，对冰灵根修士来说比任何丹药都有用。
江凡把珠子装进玉盒里，收进储物戒里，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水潭。
水潭的水位还在下降，水面已经露出了更多的冰壁。
他转过身，看向冰窟入口，我们走吧。
东方楠正问道，那条冰蛟，应该不会再出来了吧？
江凡想了想，它等的东西已经没了，应该不会再出来了。
他转过身，看向紫电，你说，凝魂液会不会也在这冰窟深处？
紫电的竖瞳闪了一下说道，有这个可能。
冰晶玄莲和凝魂液都是极寒之地才能凝聚出来的至宝，形成条件应该差不多。
如果这个冰窟足够大，深处可能有别的东西。
江凡站在岔路口，往深处看了一眼。
通道黑漆漆的，夜明珠的光照不到尽头，像一张张开的嘴。
他做了个决定，我们继续往深处走。
东方楠没有反对，点头说道，那就走吧。
江凡选了一条最宽的岔道，率先走了进去。
通道比之前走过的都要宽敞，两边冰壁平整又光滑，像是被反复打磨过。
脚下的冰层也很均匀，没有坑洼和裂缝，走起来比之前省力不少。
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面出现了一个新的冰窟。
这个冰窟不大，冰壁上有许多拇指大小的冰蓝色晶石，像满天星斗镶嵌在冰壁上，发着蓝光。
江凡走近看了一会儿，认出了这种晶石，寒冰晶，是炼制冰属性法宝的辅料，这里的品相还不错。
他取出焚天剑，把晶石一颗一颗撬下来，装了满满一小袋。
紫电从他肩膀上伸出头，东张西望的说道，我怎么感觉，这地方像是被人开采过？
江凡也注意到了，冰壁上的痕迹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在冰壁底部发现了一道刻痕，是人为的，像是用剑划出来的。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比之前更陡，每走一步都要控制好重心，不然会被滑倒。
又走了有半个时辰，他听到了声音。
是很微弱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一群东西在爬行。
就在这时紫电绷紧了尾巴说道，来的是冰蛛，数量还不少。
话音刚落，前方岔口里就出现了一群冰蛛。
比之前遇到的那群还要多，它们的眼睛在黑暗里像一片荧光的海洋。
领头的那只体型更大，比脸盆还要大，额头上那道纹路像刀疤，散发着元婴大圆满的气息。
江凡没有后退，焚天剑出窍，赤红色的剑光亮起来，照亮了一小片空间。
江凡小声说道，注意点，别让它们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