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知念幽幽转醒,意识从混沌中慢慢浮上来。
她迷迷糊糊地动了动,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躺下来了,身上盖着祁曜的外套,暖和和的。
祁曜坐在床沿,挡在她面前,背对着她,手里拿着的正是他们俩之前在东北整理出来的复习笔记,正低头看着。
她扯开身上的衣服坐起来,动作带着刚醒的迟钝。
祁曜听到动静,转身看到自己小媳妇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有一些可疑的水渍,在光线照耀下亮晶晶的。
他失笑,心想在这火车上能睡得这样香甜的,估计除了他媳妇也是没谁了。
他伸手给她揩了揩嘴角,动作轻柔,又帮着她理了理睡得有些凌乱的碎发:“渴了吧?喝点水?”
萧知念还有些鼻音地“嗯”了一声,声音软软糯糯的,惹人怜爱极了。
听得祁曜心头都酥麻了半边。
“那你等会,我现在去给你打点热水去。”祁曜温声道。
他利索地从一旁的包裹里掏出搪瓷缸子和一个便捷水壶,起身往外走,去外面车厢连接处接开水。
其实他刚刚就想去了,可看自己媳妇一个人在车厢里睡着,他自然是不放心的。
怕她突然醒了找不到人,更怕他离开后,有些不要脸的宵小之辈看她媳妇一个人,趁机占便宜。
为了杜绝所有会发生危险的可能,所以他只得等她睡醒再去了。
祁曜走了出去,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对面下铺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婶子,短发,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个黑色的发箍全部梳起来,衣服也穿得很是整齐没有补丁。
看得出来是个家境不错的利索人。
还有一双三角眼显示这个人精明得很。
萧知念只听着她指挥自己儿媳妇:“你也快些拿搪瓷缸子去接点热水回来给你男人喝!
真是一点眼力劲都没有的,踢一踢才动一动,不踢都不带动一下的。
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就不能自己机灵些,眼里有点活!
都多大人了,还让人这样操心。”
她说着,斜眼瞥了萧知念一眼,声音故意拔高了几分:“不过你蠢笨就蠢笨一些吧,还是能够调教的。
当初我看中你也是看你够乖巧听话,才相中的你。
你也不要怪我这个当婆婆的多事,这些事现在不教会你,你不多做些,往后你当家了可不是两眼一抓瞎。
我总不能跟着你们一辈子,都是将你当做我自己亲闺女,才丝毫不收着,都教会你。
可不能学着外头一些狐媚子的做派,连喝口水都让男人伺候!
娶了这样的婆娘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娘生没娘养,把人教成这样模样来祸害人!”
萧知念本来睡得还有一些懵懵的,脑子还在半梦半醒之间,可这会儿听着对面床铺那老妖婆夹枪带棒,含沙射影的话,顿时清醒了,跟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似的。
她本来就不是个软柿子,人家那话就差是指着她的鼻子说的了,她哪里听不出来。
萧知念嘴巴比脑子快,立刻就怼了回去,声音还有些鼻音,显得软软糯糯的,没有什么杀伤力,但是话语的杀伤力还不错,
“封建王朝都被推翻多少年了,竟然还听到儿媳妇需要调教什么的。
调教什么,不会是什么三从四德,女子无才便是德,男人是天之类的狗屁吧?!
不知道的我还活在上个世纪,或者是我刚刚还在做梦没睡醒。
也不知道那些女人的脑回路是怎么一回事,很是好奇。
是不是小时候小脑完全不发育,大脑发育不完全,大领导一直宣传的“妇女能顶半边天”是没记住还是不认同怎么滴。
搁这跟老大唱反调呢。
还有啊,我真想问问那些女人,是不是解放新中国的时候没有通知你们啊,还以为自己活在旧社会呢。
不然你们是不是有自虐倾向,不然怎么上赶着给自己找一个大爷伺候,还给自己洗脑这是‘奉献’、‘贤惠’,真是可笑。
别人都没有看不起你,你自己倒是把自己放在低人一等的位置上,真是活久见。
就没有见过上赶着给自己找苦吃的,也真是让我开了眼,见世面了。
我奶说的话是对的,这林子大了,还真是什么鸟都有。让人怎么想都想不到!”
对面的大婶似乎有些不可置信,这个死妮子竟然不敬长辈,还敢骂她。
她恨恨地瞪了萧知念一眼,眼睛瞪得像铜铃,满是怒意。
萧知念毫不退缩,立马瞪回去,眼睛瞪得比她还大——
比谁的眼睛大是不是?
谁怕谁!
两人就这么像斗鸡似的对瞪着,谁也不让谁。
这没有硝烟的战争在车厢里的人自然都听到了,但是出门在外,谁也不想多管闲事,没事给自己惹一身骚。
那婶子的儿子睡在上铺半点表示都无,只翻了个身,假装没听见了;
萧知念这边山铺的乘客也低着头,假装看书。
对面那个婶子的儿媳妇正拿着搪瓷缸子准备往外走,经过萧知念身边的时候,朝萧知念无奈笑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和几分苦涩。
萧知念虽然不是什么大度的人,但也不至于会迁怒对方。
一人做事一人当,不是特别让她意难平的事情,她都不会连坐的。
看那儿媳妇的这副模样,不用猜都知道她平时受那个老妖婆的磋磨不会少。
她又往对面上铺一直躺着的男人看了看——
那男人三十来岁,长得倒还算周正,人模狗样的。
可从头到尾没吭一声,连个屁都没放,像是压根没听见自己老婆被自己老娘指使来指使去的。
萧知念对这对母子更看不上眼了,对那个女人有些同情,毕竟有这样的婆婆和男人,这日子指定不会过得舒坦。
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又不是吃饱了撑的,去当圣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