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祁曜在琢磨着做什么菜色呢。
另一边,萧知念在家属院里头溜溜达达,没走多远,就看见前方热闹得很。
一个中年妇女正拿着鸡毛掸子教训孩子呢,那鸡毛掸子在空中挥舞,发出“呼呼”的声响。
她定睛一看,这不正是敖老太的儿媳妇,训着的正是之前因为名字闹出来乌龙的敖武嘛。
小家伙站在那儿,低着头,小脸憋得通红,时不时还犟嘴两句,气得他妈的鸡毛掸子在空中挥舞得更猛了。
萧知念也没有啥事,也跟着周边几个大娘一块看热闹。
几个大娘也是资深吃瓜群众,时不时给附和两句,提供点情绪价值,嘴里说着“哎哟,孩子嘛,都皮得很,好好教就行了”、
“可不嘛,我家那个也一样”。
“棍棒底下出孝子,该动手时还得动手。不然我家皮猴能把屋顶给掀了。”
………
这不,中年妇女手里的鸡毛掸子挥舞得更加起劲了。
她一手抄起旁边的一个本子,翻到某一页,无意间又瞥见几眼,然后她感觉自己刚刚才压下去一点火气,这会是再也压抑不住。
就连自己头发丝都气得要立起来了。
她狠狠一闭眼,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没忍住,对着敖武就是一顿输出。
“打你还不服!
你找大伙来听听——
老师让你写个作文,让你写‘假如我是什么什么’——你瞅瞅你是咋写的!”
敖武一脸委屈,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我写‘假如我是校长’——咋了?这很符合题意啊!”
中年妇女鸡毛掸子“啪”一声放到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一屁股坐在板凳上。
敖母一手叉腰,一手把那作业本扔到敖武面前的桌上,指着那作业本:“念!你还不知错,你念给大伙听听!看看我有没有打错了你!”
萧知念也是来了兴致了,这一篇作文咋就能让这个当妈的这样生气?
她实在是好奇,没忍住往前凑了凑,竖起耳朵,就等着敖武念他的大作。
敖武看了眼自己老妈,又看了看院子里朝着他们看来的几人,瘪瘪嘴,绷着小脸,心不甘情不愿地拿过那个本子,声如蚊呐地开始读起来:“假如我是校长……”
明显敖母不满意,鸡毛掸子又是拍得“蹦蹦”响,震得桌子直晃,
“你长嘴巴是干啥的,光顾着吃了是吧。
现在是连话都不会说了?
蚊子声音都比你的大!
你不是觉得自己写得没有问题嘛,怎么这会让你读出来又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
还不好意思上了!
念!
给我大声念出来!
不然今晚别想着吃饭了!”
小敖武这下更委屈了,但是又不得不屈服于自己老妈都淫威,配合地提高了音量,重新念起来,就是声音里带着几分憋屈,让人听着就想发笑,
“题目——假如我是校长。
假如我是校长,我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们的班主任蔡老师给开除了,让他去扫厕所。
因为他经常说我这也不会、那也不会,这个做不好、那个也不懂做。
试问,要是我什么都会了,什么都懂了,我还用来学校读书学习吗?
还要你们这样的老师干啥?”
他顿了顿,瞄了一眼老妈越来越黑,拉得越来越长的脸,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念下去,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就是你们老师每个月领着工资,然后把我教得啥都不会。
你们难道不应该觉得羞愧汗颜吗?
不应该是你们跟我道歉吗?
还动不动就要请家长,我已经长大了,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
虽然啥时候接班我不清楚,但是我很清楚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可以做主,麻烦他们干什么……”
萧知念几人都听得目瞪口呆。
但是小敖武说的那些,琢磨一下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就是这听起来怎么就那么可乐呢。
萧知念实在是没有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随后几个大娘婶子也是紧随其后,“噗噗噗”地笑成一片,有的捂着嘴,有的拍着大腿,乐不可支。
敖母一脸郁卒,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儿子:“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逆子?
老师是叫你学知识学文化的,你咋能这个样子?
一点不知道尊师重道。
我花钱送你去读书,你就是这样读的。
你要气死我了你,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准备让你爸给你找个后妈回来!
你还要当校长,还要开除蔡老师!
我看你是想要上天!”
敖母一边说着,手里的鸡毛掸子随着她越发慷慨激昂的话语,都能听到这“呼呼呼”的破空声了。
敖武委屈巴巴地辩解:“写作文不就是要写自己的想法嘛,我这样想的就这样写了,有什么不对……”
几个笑得直不起腰的人见着敖武这委屈的小模样,实在是不忍心。
纷纷开口劝说敖母。
一个大娘擦着笑出来的眼泪:“哎呀,这孩子,脑瓜子倒是转得快,这歪理也是一套一套的。
鬼精鬼精得很。
小孩嘛,就是像敖武这样的才聪明呢。
要是一板一眼地读书,那不成了书呆子了。
没准,到那时,你嫌弃得很。”
另一个婶子接话:“可不嘛,这逻辑还挺清楚的,小敖武啊,以后长大了怕是不得了哟。”
萧知念也笑够了,捂着笑疼的肚子,
“婶子,你也别太生气,孩子嘛,童言无忌。
不过他这想法虽然大胆了些,可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老师要是能把孩子教得啥都会了,那孩子确实不用来学校了。
他说的确实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好好教就是了,你看看他被你这鸡毛掸子吓得……”
敖母被她这一说,愣了一下,又气又好笑:“你这丫头,也是个能胡扯的。”
敖武听了,眼睛一亮,觉得自己找到了知音,看萧知念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崇拜。
敖母被众人劝着,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可还是气不过,又拿鸡毛掸子指了指敖武,
“你给我听好了,下次写作文,不许再写这种乱七八糟的!
要写也得写点正经的!
比如……比如‘假如我是科学家’、‘假如我是解放军’!
再写这种,看我不把你屁股打开花!”
敖武低着头,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干啥要当科学家……科学家又不威风……”
敖母耳朵尖,听见了,鸡毛掸子又举了起来:“你说啥?!”
敖武一缩脖子,赶紧改口:“没啥没啥!我下次写‘假如我是扫厕所的’!”
院子里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萧知念看敖母也不是真狠得下心打孩子的,只不过是吓唬吓唬他罢了。
瞧够了好戏,意识到这会儿已经到了钢铁厂的下工时间,刚刚已经看到三三两两回来的人了。
她脚步一转,往自家院子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闻见一股甜丝丝的香气,从灶房里飘出来,是糯米糕的味道。
她脚步顿了顿,心里那点因为被折腾而生的气,不知不觉就散了。
嘴角不自觉就染上了一丝笑意。
算了,看在他会做糯米糕的份上,原谅他好了。
如果下次他还这样折腾……
哼,指定有他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