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进街道办民政部门的时候,办公室里只有一位四十来岁的大姐坐在桌后,正低头整理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脸上露出几分困惑。
这年纪……来结婚的?
看着不像。
而且也没有三个人一块儿来结婚的。
就算是结婚,那到底是谁跟谁结婚?
她正琢磨着该怎么开口,白凤怡已经抢先一步走到桌前:
“大姐,他们是来离婚的!你快给他们办了吧!”
说完,她扭过头,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看着赵云。
办事大姐这才明白过来。
她看了白凤怡一眼,又看了看后面站着的白江河和赵云,沉吟了一下,开口劝道:
“两夫妻过日子,吵吵闹闹是常事,有争执也正常。
床头吵架床尾和嘛,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白凤怡一听这话,立刻接茬:
“大姐,你可误会了!这事可不怨我哥,是她口口声声说不想跟我哥过了!”
她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戏谑:
“果然半路夫妻就是过不到一块儿去,小心思多得很!”
办事大姐听了这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在这一干就是十几年。
这年头离婚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
她对于婚姻中各种各样的问题听得多,见得也多。
所以她心里对那些能挣脱不幸婚姻的女人,有几分佩服。
这二婚过不到一块儿去,里头的门道,可不是外人几句话能说清的。
她向来不是那种一味劝合不劝离的人。
日子是人家自己在过,她有什么立场替别人做决定?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她不再劝了,只是公事公办地问:
“你们的证件都带齐了吗?”
白江河张了张嘴,没吭声。
赵云没看他,只是走上前,从布包里掏出那一叠证件,放在桌上。
“我把可能需要的都带来了,”她说,“您看看齐不齐。”
办事大姐接过来,一份份翻看——户口本、结婚证、介绍信……一样不少。
白江河站在后面,脸色有些复杂。
他昨天回家找户口本和结婚证,翻遍了也没找着。
这些东西向来是赵云收着的,他还以为是她故意藏起来,好让离婚办不成。
没想到……
他看着赵云毫不犹豫地把东西交出去,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还想说什么,可赵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办事大姐照例询问:
“你们为什么想离婚?”
赵云也没藏着掖着,实话实说:
“当初我们结婚,本来就是为了搭伙过日子。
现在双方孩子都大了,各种问题也都暴露出来了。
他要为他的孩子考虑,我也得对我的孩子负责。”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离婚了,对我们双方都好。谁也不想每天都生活在争吵不断的家里。”
她看着办事大姐,眼神坦荡:
“我们都是自愿离婚的。大姐,您赶紧给我们办了吧。”
办事大姐又看向白江河,白江河脸色不好看,但是也说不出他不想离婚的话来。
于是他也点点头。
办事大姐见状也不再多问。
她接过资料,一一核对,然后在户口本上,把赵云那一页的婚姻状态,从“已婚”改成了“离异”。
又在一式两份的离婚证上,盖下了鲜红的公章。
流程很快。
快得白江河还没反应过来,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办事大姐把资料递还给赵云,又提醒道:
“赵云同志,你是城镇户口,但没有正式工作。
你的户口现在可以迁回原籍,也可以暂时留在白同志的户口上。
等以后找到正式工作了,可以迁到单位的集体户口。”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迁户籍需要接收地开的接收证明,到时候再过来办就行。”
赵云接过资料,认真道了谢。
然后她把白家的户口本抽出来,递还给白江河。
白江河木然地接过。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本户口本,上面“赵云”那一页还在,但婚姻状态已经变成了“离异”。
他还有些恍惚。
怎么就离了呢?
他本来不是真的要离啊!
他就是想吓吓她,让她知道好歹,让她服个软……
可现在……
白凤怡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比白江河还精彩。
她本以为会看到赵云痛哭流涕、苦苦哀求的戏码。
她以为赵云只是在虚张声势,等真的走到这一步,肯定就怂了。
可赵云……
她把离婚证收进布包里,看了两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白江河脸上:
“我们婚也离了,往后也没什么牵扯了。
不过后续我要迁户籍,还得问你拿一下户口本。”
她顿了顿,语气淡淡:
“今天这事办完了,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白江河本能地迈出一步,想追上去。
他想跟赵云解释,想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是钱盈。
她刚从外面进来,一抬头就看见了赵云,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笑容:
“哎!赵云!我正想带人过去找你呢!你怎么一早就在这儿?”
她说着,目光往赵云身后一扫,看见了白江河和白凤怡,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赵云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嗯,过来把婚离了。”
钱盈愣了一下,嘴巴张成了o型。
她以为至少等房子找好了,赵云才会走这一步。
没想到……
看来白家确实让赵云厌烦透顶了,不然也不会在什么都没着落的时候,就把婚离了。
不过也好,离了好。
而且……
钱盈忽然想起自己来的目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赵云,”她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我正好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原来,她昨天去打听公租房的事,又听说公安局副局长那边有亲戚要来钢铁厂入职,正托人找房子。
这不,正好打听到有一处合适房子。
本来那房子是准备给那个外地返聘回来的八级老师傅的,但那老师傅嫌房子太小,不满意。
钢铁厂那边只得重新安排。
这消息还没对外公布呢,不然得抢破头。
钱盈以为捡了个漏,正想帮赵云争取。
谁知道半路杀出个副局长的亲戚,她以为没戏了。
可今天一早,一个叫安心的女同志找过来,说是郭玉娟婶子的儿媳妇,龙国新副局长的爱人!
后来一打听才知道,他们口中的亲戚就是赵云。
他们过来就是想要找赵云一块过去看看那个房子还有去办工作交接手续的。
钱盈这两天,心脏跟坐过山车似的。
“赵云,”她拉着赵云的手,眼睛亮晶晶的,“你猜怎么着?安心同志找过来了!说要给你安排房子和工作!我正想带你过去见她们呢!”
赵云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们真的给她找房子。
而且这么快。
钱盈见她愣神,笑着拉了拉她:
“走吧走吧!人还在外头等着呢!”
赵云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她跟着钱盈往外走,从头到尾,没再看白江河一眼。
白江河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本户口本,看着赵云远去的背影。
白凤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们刚刚都听见了什么?
赵云什么时候成了副局长的亲戚?
还给她找到了工作还有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