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段话可能就是刺激朝斗留下来坚持到底的原因,他留下来,跟热爱无关,跟觉悟也无关——他是被逼到了退无可退的角落,才咬着牙重新拿起了鼓棒。
珠手知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个动作很慢——像一部被调成0.5倍速的视频,她的双腿发软,膝盖一弯,整个人直接蹲了下去,双手撑在地上。
我……都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pareo下意识叫了一声chuchu大人!——,伸手想去扶她,但珠手知由已经从蹲姿弹了起来。她站直了,脸上没有眼泪——她的眼眶是干的,但那比哭还让人害怕。
那是一张完全失去了方向的脸,像一台突然被切断了电源的机器,所有的灯都灭了,所有的程序都停了。
然后这个满怀愧疚的少女,做了什么……
pareo伸向她的手,却被珠手知由一巴掌打飞。
她冲出了房门。
冲刺没有预兆——没有看任何人,没有说任何话,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她突然从那个角落弹起来,掠过pareo身边,推开站在门口的人,一头撞进了走廊里。
chuchu大人!pareo追了出去。
走廊里传来pareo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然后渐渐远了。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现在只剩下了和奏瑞依一个Rasie A Sulien成员,她依然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朝斗的病床。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瑞依的表情很少有剧烈的波动——但她的肩膀微微塌了一点,像一堵墙松了地基。
友希那看着瑞依。
然后她开口了。
那个声音不急不慢,不轻不重,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只是一直在等合适的时机说出来。
我要朝斗退出Rasie A Sulien。
瑞依看了她一眼。
我想和朝斗一起演奏音乐。友希那继续说,声音很平,这是真的,但Roselia已经成型,朝斗加入一个新的乐队,我也为他高兴——高兴于过了这么多年,他终于能再次感受到组乐队的快乐。
她顿了一下。
可Rasie A Sulien给朝斗留下了这样的伤害——这让我无论怎样都再也不能容忍。
瑞依没有反驳,她不是话事人——Rasie A Sulien的话事权从来都在珠手知由手里,她只是叹了口气,像是叹出了从今晚开始就堵在胸口的那团气。
希望朝斗能快点醒来。瑞依说。
那句话没有情绪的波动,没有刻意的修饰,只是一个很朴素很朴素的愿望。
友希那没有再说什么,她的视线转回了病床。
弦卷心走到朝斗床边。
她的动作很轻——像在靠近一只受伤的小动物,怕惊扰到他。她在床沿坐下,伸手握住了朝斗的手。
那只手凉得像冬天的石头,输液管贴在手背上,胶布的边缘微微翘起,弦卷心把他的手合在自己两只手中间,然后贴在了额头上。
她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点——跟平时无忧无虑的亮不同,更安静,像是从某个很深的地方透出来的光。
朝斗绝对会好起来的。她的声音很确定,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证明的真理,因为朝斗早就已经找回了笑容,大家不用担心。
美咲站在她身后,无奈地用一种翻译官的口吻说:心的意思是——弦卷家请最好的专家来治疗,朝斗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她早就接到了黑衣人的消息——朝斗估计明天早上就能正常醒来。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扔进了水里,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莉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肩膀松了下来,亚子用力攥了一下磷子的手,眼眶红了但嘴角翘了翘。纱夜靠在墙上,眼睛闭了一秒,再睁开的时候,里面的裂纹好像少了几条。
那就好……磷子小声说,那就好……
但是,花音怯怯地开口了,朝斗的ptSd……要怎么解决呢?
花音的问题把大家从短暂的放松里拉了回来,是啊,明天能醒来,那之后呢?每次拿起鼓棒都会心悸,每次站上舞台都会闪回——这样的日子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亚子第一个接了话。
虽然曾经的经历确实给朝斗带来了巨大的阴影——她歪了歪头,试图用她最熟悉的逻辑来拆解这个问题,但是就像打游戏一样嘛,这只是个负面buff!有负面buff就有解决这个buff的办法,说不定还能变成正面buff呢!
她握了握拳,紫色的双马尾晃了一下。
打鼓这么有趣——要是朝斗一直没机会正常打鼓,那可太可惜了吧!
磷子也点了点头,声音温温柔柔的:是啊……我们或许一起想想办法,让朝斗能够恢复正常呢?
花音想了想,有些犹豫地开口:欸……我觉得朝斗或许已经趋向康复了……毕竟这次他也是连着两天打了好几首歌呢……我觉得这次只是打得太久,让他受累到了。
她说的有道理——一个严重的ptSd患者能在聚光灯下连续演奏两天而一拍不错,某种意义上,他已经不是完全被恐惧支配了。问题出在——身体可以靠意志硬撑,但精神会透支到什么程度,谁也说不准。
弦卷心忽然抬起头,眼睛闪闪发亮。
不如去美丽的地方吧!她站起来,一只手还握着朝斗的手,另一只手朝着空气挥了一下,我们找一片金灿灿的向日葵田——朝斗要是看到这美丽的景象,一定会开心起来的!
美咲叹了口气:还是……别折腾病患了吧……
但弦卷心说的时候是认真的,在她的世界观里,没有什么问题是一场冒险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场。
莉莎看着朝斗安静的脸,忽然下定了决心。
如果说明天朝斗会醒的话——她的声音坚定了起来,红过又干的眼眶里重新有了光,那我就留在这里照顾朝斗吧!
磷子也立刻举了手:欸……我也……
友希那坐在病床另一侧的椅子上,没有抬头,但声音很清楚:我也留下。
纱夜张了张嘴。
呃……我也留下……她说完,顿了一下,我去通知一下日菜。
她走到走廊里拨电话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很诡异。
纱夜站在走廊里,手机贴在耳边,听着拨号音,脑子里却在想一件完全不相干的事——
她刚才想要第一个提出来照顾朝斗的。
那个念头在她心里已经成形了——就像九年前一样,她要在朝斗身边守着,她要确认他没事,她要做那个站得最近的人——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友希那就说我也留下了。莉莎和磷子也在她前面。
友希那、莉莎、磷子。
三个人都比她快。
纱夜握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她忽然觉得自己被甩在了后面——明明她应该是最有资格站在朝斗身边的人照顾的人,明明她和他——
可是形同姐弟啊!
电话接通了,日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演出后特有的沙哑。
姐姐!怎么样?朝斗的情况——
纱夜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用平稳的声音汇报了情况。
挂断电话之后,她靠在走廊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管。
九年前她没能照顾好他,甚至动了无比危险的念头。
九年后的今天,她连我要留下来都比别人慢了一步,心中的违和感,仿佛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