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时钟指针早已滑过晚上八点,空旷的舞蹈练习室内,灯光依旧亮如白昼。
丸山彩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呼吸有些急促,正对着巨大的镜面,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某个复杂的舞步衔接。她的动作尚显稚嫩,力度和精准度都还有所欠缺,但她眼中闪烁着的,是近乎执拗的认真与不肯放弃的光芒。
濑田薰靠坐在墙边的把杆上,姿态看似慵懒随意,那双洞察力十足的眼睛却始终追随着彩的身影。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开玩笑或调侃,而是以一种罕见的、带着支持意味的安静陪伴着,当彩又一次因为节奏没卡准而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时,薰却能瞬间站起身,一个闪身走上前去,没有直接搀扶,而是直接张开手臂,将丸山彩揽在怀里。
薰像一位优雅的戏剧旁白般,用她那独特的、带着咏叹调般的语调轻声引用道:
“即便是最微小的星辰,也渴望在夜空中找到属于自己的轨迹。亲爱的彩,罗马非一日建成,舞步亦然。你此刻的每一次跌倒,都是未来舞台上稳健步伐的基石……”
“啊!真是梦幻啊~”
她的话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彩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我会更加努力的!”彩在薰的鼓舞陪伴下,也得以一直延续这样的意志力。
练习室内弥漫着一种带着疲惫却和谐的气氛,彩在薰这种不着调却有效的鼓励下,重新振作,继续投入练习。
然而,这种氛围很快被打破了。
舞蹈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两道身影出现在门口。是白鹭千圣,以及跟在她身后,脸上带着明显担忧神色的今井莉莎。
千圣平日里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金色长发,此刻似乎有些许凌乱,几缕发丝垂落在颊边。
她那张被誉为“完美艺人模板”的脸上,此刻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翳,表情眼眸深处翻涌着挣扎、痛苦,还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莉莎跟在她身边,欲说还休,充满了忧虑,嘴唇微抿,显然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明显状态不对的千圣。
“欸?千圣前辈,您来了!”
彩看到千圣,下意识地想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打招呼,毕竟千圣是团里她非常尊敬的前辈。但她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更让她意外的是,一向喜欢用夸张言辞“调戏”千圣的薰,此刻脸上也收起了所有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带着深深担忧的神情。
薰没有像往常那样凑上去,而是站在原地,目光锐利地直视着千圣,声音沉稳而严肃:“小千,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她了解千圣,如果不是遇到了极大的冲击,这个完美女孩绝不会将如此激烈的情绪轻而易举地写在脸上。
千圣的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她似乎在用尽全力克制着什么,身体微微颤抖。
在薰和彩,以及莉莎担忧的目光注视下,她终于像是耗尽了所有维持平静的力气,用带着压抑哭腔和决绝意味的声音,一字一句地砸向寂静的空气:
“我……我不要待在这个乐队了!我一定要退出 Aqua palette!”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彩和薰目瞪口呆。
彩更是双腿一软,原本就因为长时间练习而酸软无力的身体,此刻再加上心理上的巨大冲击,直接瘫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她仰着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陌生了的千圣,大脑一片空白。
退出?为什么?温柔的、总是照顾大家的千圣前辈,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然而,千圣的话还没有说完,她像是打开了泄洪的闸门,压抑已久的情感汹涌而出:
“当然!我这个决定绝对不是针对你们任何人!薰,彩,莉莎……这和你们本身没有关系!”
她急促地喘息着,试图解释,却因为情绪激动而显得有些语无伦次,“但是……但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同时扮演两个角色!我是 Aqua palette 的预备成员,我是一个即将成为偶像的童星,可我的心里……我的灵魂里……我首先是一名贝斯手!是 happy dream 的贝斯手!”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宣誓般的执拗:
“星空Live就在眼前了!那是我和心、和亚子、和磷子、和……和朝斗约定好的舞台!是我们 happy dream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演出!我不能缺席!我绝不能在那个关键时刻,因为什么偶像训练而缺席!那是我们的梦想!是心那样纯粹地相信着、努力着的梦想!我怎么能……我怎么能为了一个连面都没正式见过的、充满金钱恶臭气息的乐队,就抛弃我好不容易找到的、能让我真心演奏的归属?!”
她的话语如同连珠炮,充满了痛苦和不容置疑的坚定,她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宣布一个她已经做出的、艰难无比的决定。
彩坐在地上,听着千圣的控诉般的宣言,巨大的悲哀淹没了她。
她不仅为千圣的离去而悲伤,更为这个刚刚萌芽、原本前途光明的 Aqua palette 感到绝望。她不是笨蛋,她很清楚千圣对于这个新团意味着什么。
她是唯一的知名童星,是团队初期吸引流量和关注度的绝对王牌,是门面,是核心,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千圣的退出,无异于在 Aqua palette 这艘还没正式起航的船上,凿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