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眼神再次被迷茫和畏惧占据,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几乎要像鸵鸟一样把脑袋埋起来,缩回自己那个安全的幻想世界里时——
一阵轻柔而略带滞涩、却异常应景的吉他声,忽然在这淅沥的雨声中,小心翼翼地响了起来。
丸山彩惊讶地抬起头。
只见朝斗不知何时,已经将他一直背在身后的吉他拿了出来。虽然吉他背包被雨水打湿了,但是红色的表面仍然闪着微光,朝斗似乎毫不在意,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些生疏却又带着某种奇异本能地搭在了琴弦上。
他调音的动作很快,几乎只是拨弄了两下,就找到了一个大概的和声范围,适合即兴的低吟浅唱。
他微微低着头,湿漉的黑发遮住了部分眉眼,看不清表情。指尖拨动,一段即兴的、带着明显雨夜氛围的旋律流淌了出来。前奏压抑而低沉,几个重复的、略带忧郁的音符组合,如同此刻渐渐稀疏却依旧连绵的雨,不紧不慢地敲打着人心,也敲打在彩的心弦上。
“刷拉拉……”
雨声成为了最好的背景板。
然后,他开口唱了起来。他的嗓音并不算多么华丽出色,甚至因为刚才的奔跑和淋雨而带着一丝天然的沙哑和疲惫感,但却异常地贴合此刻万籁俱寂、唯有雨声作伴的氛围,有一种直击人心的、笨拙而真诚的力量,仿佛不是在表演,而是在低声诉说:
【“滂沱大雨中~像千针穿我心~”】
【“何妨人尽湿~盼冲洗去烙印~”】
【“前行夜更深~任街灯作状地怜悯~”】
【“多少抑郁~就像这天色昏暗欲沉~”】
他唱的似乎是记忆里的大雨,但此刻温柔的雨声成了奇妙的和声,仿佛在说两人刚才的狼狈,也像在说某种想被洗刷的心事,凉亭外昏暗的路灯,确实像是在无声地注视着他们,完美契合了两人先前沉重的心情。
丸山彩彻底愣住了,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只为她一人响起的歌声吸引住了。她看着朝斗低垂的侧脸,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睫毛,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攥住了。
接着,旋律进入副歌部分,虽然依旧婉转着忧伤,却奇异地多了一丝向上的、试图挣脱束缚的力量感。朝斗的声音也稍稍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叩问般的、仿佛想穿透雨幕的恳切:
【“看!四周都漆黑如死寂~窗中透光~”】
【“一丝奢望~”】
【“但愿你开窗发现时~能明了我心~”】
【“我!却妄想风声能转达~敲敲你窗~”】
【“可惜声浪~被大雨遮掩,你不曾听到~”】
!
丸山彩的心被狠狠击中了!这歌词……这旋律……显然是朝斗即兴创作的,但每一句,都仿佛精准地射中了她心中最脆弱、最隐秘的角落!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感!
就像她刚才鼓起勇气跑出来,却被现实和恐惧浇得浑身湿透、心冷不已。朝斗所感叹的那道窗,那不就是她小心翼翼守护着的、关于偶像的微小梦想吗?那么脆弱,却又那么执着地亮着。
她多么渴望有人能理解她,看到她的渴望,而不是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这不就是她现在的状态吗?满腔的话语和梦想堵在喉咙口,却被巨大的恐惧和不安,被那场内心的暴雨,所淹没,无法传达给任何人听!
天呐!这唱的……这唱的不就是我吗?!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涌上眼眶,但这次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强烈到让她浑身颤抖的被理解感!原来,她所有的挣扎和怯懦,并不是那么可笑和孤单!竟然有人能用歌声如此准确地描绘出来!
朝斗继续弹唱着,他的技巧并不娴熟,偶尔能听到一两个生涩的换把位音,但那份投入的真挚,却弥补了一切技术上的不足。
第二段主歌似乎融入了更多关于“梦想”的寻觅与挣扎,副歌则再次强调了那种渴望被听见却又仿佛被雨声遮蔽的无力感。他的歌声、吉他的清音、淅沥的雨声,三者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在这小小的凉亭里创造出了一个独立而充满情感张力的空间。
最后一段,旋律在重复中带上了更深的情绪,仿佛积攒的力量终于要寻求一个突破口:
【“好一场大雨打痛了我的心~”】
【“以为能忘记却越来越熟悉~”】
【“留住你背影也留下了所有痛心~”】
【“难道说如今只能将泪水流在眼里~”】
这似乎也在指代他自己失去的过去和无法摆脱的沉重?
但紧接着,副歌再次响起时,朝斗的歌声里却注入了一种不同于之前的、更加坚定的力量。他甚至抬起头,红色的眼眸透过湿漉的发丝看向丸山彩。
那目光不再空洞,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对她处境的理解,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或许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试图鼓励她的意愿?他仿佛在透过歌词向她传递着什么:
【“我已经看不清你的心~会在那里~”】
【“一夜的雨~听起来就像自己在偷偷哭泣~”】
【“你!与我巧合地如今竟相逢于亭~”】
【“一夜的雨~让感觉变得更迷离~”】
但迷离之后,或许是新的开始?雨水冲刷后,是否能看清前路?
歌声落下,吉他的最后一个音符轻轻震颤着,融入沙沙的雨声,渐渐消散,留下无尽的余韵和一片温柔的寂静。
朝斗轻轻吐出一口气,抱着吉他,手指还无意识地搭在琴弦上,仿佛也沉浸在自己刚刚创造出的音乐情绪里。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喘息着。他弹唱这首歌的心情是复杂而混沌的。
一开始,或许只是想用一种不同于言语的方式回应女孩的迷茫,音乐是他目前唯一能稍微顺畅表达的“语言”。
弹着唱着,那些歌词和旋律仿佛自己流淌出来,不仅是在描绘丸山彩的困境,似乎也隐约映射了他自己——那片空白的过去、无法理解的情感、对自身价值的怀疑、以及那种被无形之物“遮掩”而无法真正表达和融入世界的疏离感。这首歌,成了他自身压抑情绪的一个意外出口。
他为丸山彩而唱,也为自己那份无法言说的困惑而唱。弹唱的过程中,他感受到一种罕见的情绪流动,
甚至是一丝微弱的、与自己内心某个深处的连接,这感觉陌生而奇异,让他心跳加速,却又感到一丝莫名的释放。
丸山彩早已听得呆住了,忘记了眨眼,忘记了呼吸。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滑落下来,但她浑然不觉。
这首即兴而成的歌,像一面最清澈的镜子,照出了她所有的怯懦、渴望、挣扎和孤独,但又用一种奇妙而温柔的方式告诉她:
你看,你的感受并非孤例,它甚至可以谱写成如此动人的旋律。前路固然布满了荆棘和令人窒息的迷雾,但若只盯着荆棘和迷雾,便会裹足不前,永远困在原地。
真正重要的,是荆棘之后你想要摘取的那朵梦想之花,是迷雾尽头你可能创造的闪光。这首歌,像一只手,轻轻推了她一把。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抬手有些粗暴地擦掉脸上的泪水。再次抬起头时,她粉色的眼眸中,迷茫和畏惧已然被一种冲刷过的清澈和前所未有的坚定所取代。那是一种下了巨大决心后的平静与力量。
“朝斗君!” 她的声音还带着一点点哭腔,却异常清晰、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敲打在心上,“我决定了!我现在就回家!我要告诉爸爸妈妈,还有我妹妹!我要告诉他们我想成为偶像!这不是一时兴起,不是玩笑!我要得到他们的支持!无论多困难,这是我想要尝试的道路!”
“请你,一定要见证!我的梦想!”
朝斗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坚定和成熟的光芒,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线条似乎也微不可查地柔和了一丝。
他自己刚才沉浸在那即兴的音乐表达中,那颗总是平静无波的心脏,似乎也随着旋律和歌词的倾泻,而经历了一次剧烈的跳动和情感的冲刷,此刻竟感到一种莫名的畅快和……一丝微弱的安宁?
帮助别人厘清决心,仿佛也让他自己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点。
“嗯。” 他点了点头,给出了一个简单却肯定的回应,“理当如此,这是正确的顺序。”
雨终于几乎完全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空中只剩下飘散的、几乎感觉不到的极细雨丝,如同薄雾。地面上无数大大小小的水洼,倒映着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和破碎的夜空,闪闪发光。
两人交换了LINE的联系方式。丸山彩郑重地保证:“我明天……不,今晚!今晚我就会跟你联系!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给你一个答复!”
朝斗看着她,嘴角似乎极其微弱地、生涩地向上牵动了一下,调动了那些平时几乎不用的面部肌肉,形成了一个极其轻微、却足够表达认可和善意的表情:
“好。我等你消息。” 这个“笑”的尝试,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和不习惯,但是,好像很舒心
丸山彩看着他这极其艰难却无比真诚的表情变化,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温暖。她转身准备离开,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问道:“对了,朝斗君,刚才那首歌……有名字吗?”
朝斗抱着吉他,偏头想了想,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梢滴落。他沉吟了片刻,目光扫过亭外湿润的、反着光的世界,开口道:“就叫……‘浮雨梦’吧。”
“浮雨梦……像浮在雨中的梦境,短暂却真实,迷茫中又透着光……真好听。”
丸山彩细细品味着这个名字,又看了看他怀里的吉他,眼中充满了期待,“朝斗君一定要把这首曲子完整地做出来!它真的……非常非常特别!”
“我会考虑的。” 朝斗点了点头,没有给出肯定的承诺,但记下了这个名字。
丸山彩这才用力点点头,露出一个灿烂的、充满决心的笑容,转身快步离开了凉亭,身影渐渐消失在湿润的、泛着霓虹光晕的夜色中。
她一边走,一边已经开始在脑海里努力盘算着,该如何组织语言,如何开口,心跳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再次加速。
然而,就在她走出不远,经过路边一个亮着灯的便利店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旁边便利店明亮的灯光屋檐下,阴影处似乎安静地立着一顶……紫色的雨伞?
伞面微微倾斜,遮住了打伞人的大半身影,只能看到握着伞柄的、纤细白皙的手指,和一小片深色的校服裙角。那身影安静得仿佛融入了背景,但又确实存在。
是刚刚就在那里的人吗?还是刚刚走过去避雨的?丸山彩心里闪过一丝微弱的疑惑,但此刻她满脑子都是自己的“重大决定”,这点小小的、无关紧要的观察很快就被更强烈的情绪淹没了。
她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匆匆一瞥,便继续朝着家的方向,越跑越快,仿佛要趁着决心滚烫,一口气跑回那个她将要宣布梦想的起点。
凉亭里,朝斗看着丸山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这才缓缓低下头,轻轻抚摸着怀中吉他的琴弦,冰凉的触感让他回过神来。琴弦上还残留着刚才拨动时的微小震动,仿佛记录着那首突如其来的《浮雨梦》。
“浮雨梦……”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红色的眼眸中,思绪飘远,那场情绪的风暴渐渐平息,留下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疲惫与释放的平静。
雨虽然小了,但是朝斗心里的雨还在下,所以,朝斗还是无法像丸山彩那样离开亭子。
自己该怎么回去呢……
“晚上好……朝斗!”
意外的人倒是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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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可是爆更了一波啊,这一章算是两章的体量,所以我今天十更了!这不来一波小礼物(开个玩笑)
我其实更希望还没有进群的朋友进来(小声哔哔。)
今天还是按照惯例,放一个谜题在这。
流瑶伞爸瑶瑶尔耳器,破解的人肯定是天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