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个女人最近开始打压同行,虽然用的都是一些商业竞争手段,但接二连三打压同行,也足以说明她的野心!
你知不知道,有两家公司,曾经作为过军方的备用单位。
你敢说,这背后没有你的帮忙?
她一个女人能有如此大的能耐?
裴渡,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要是闹大了,就会将你牵扯其中!
你姓裴,代表的就是我们裴家!
你难道就不会替裴家着想?”
裴渡姿态散漫地走进书房,在裴晋川对面的位置坐下,语气懒散、吊儿郎当:“这会儿知道我是裴家的人了?”
温栩最近的动作,也的确是有点大。
她做空了深城好几家技术公司。
这其中,自然也有他的帮忙,否则,裴晋川也不会这么晚将他喊回家。
“商业竞争,难免有损伤,有一些公司撑不住,那只能说明他们实力不强!
否则也不会被一个女人算计!
我是商人,不是军人。
我老婆这样,我高兴还来不及,我为什么要生气?”
裴晋川气急败坏,手掌倏然间拍在了桌子上,砰的一声,杯子里的茶杯,都跟着轻轻的晃动。
“你高兴,你高兴个屁!
裴渡,你将来的位置,就算不急,我和你爷爷也不希望你将来是如今这样浑身铜臭的商人!
我对你的未来有期许,有安排,你难道就不能争气一点?
一定要跟我对着干?
我知道你记恨我,但是当年的事,我已经跟你说过多少次,我没得选……”
裴渡勾出一抹讽刺的笑:“所以才说裴首长大公无私,心中只有大爱!
我和我妈算什么?
你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你执行任务,一走就是一两年,我和我妈过的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我妈为了你流过多少眼泪,你知道吗?
凭什么她遇见危险的时候,你第一个选择放弃的人,就是她!
你知道她怎么死的吗?
她被那群畜生活活折磨了三天三夜,身上没有一块好的皮肉,就连十个指甲,都被人生生拔掉!
她遭受的这些磨难,都是因为你!
而你,却是第一个选择放弃了她!
你是一个好的军人,好的干部,但是你不是一个好的父亲,更不是一个好的丈夫!
你凭什么站在高位上,对我和我妈发号施令?
你凭什么踩着我妈的尸骨上位,成全你的名声和大义?
你凭什么?
你凭什么!”
裴渡的话,字字珠玑,一双眼睛通红。
他知道,只要每一次提起来已经死去的母亲,他就会逐渐崩溃,丧失理智!
他恨裴晋川!
恨那个给邬蔓带来一切悲惨遭遇的男人!
“裴渡!
我说过多少次,国家大义当前根本就没有个人利益!
我选择放弃你妈妈,我也很痛苦!
可当时那种情况,我没有选择!”
当时绑匪给的选择,一边是十个人质,那些都是国家的科研人员,而与之方向相反的几十公里之外,是他的妻儿。
裴晋川没得选!
他根本没得选!
“你没得选,就选择了牺牲我和我妈!
既然如此,那你现在装什么慈父?
我和我妈,早在十几年前,就应该死了,不是吗!”
面对裴渡的质问,裴晋川无言以对,只是默默的垂下头。
是啊。
如果不是当时开车的家庭老师救了裴渡,只怕如今,他裴晋川,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失去了妻子,失去了孩子。
裴渡起身,浑身的气息冷得犹如终年不化的冰川:“下一次,如果再是为了这些不着边际的事情,就不要喊我回家!
我和裴首长之间,除了憎恨与积怨,根本没有什么可谈的!
还有,我这辈子,就是认定了温栩。
我们的感情很好,我准备娶她!
如果没有意外,我也不会邀请你!
所以,收起你做长辈的嘴脸!
我之所以还肯回到这里,只是因为还有爷爷!
裴首长,您这辈子就该站在高位,为着国家子民散发您的满腔热忱!
您不配有家,更不配有儿子!”
说完,裴渡头也不回地离开。
原本就幽暗的书房,此刻气氛愈发冷凝。
他们父子之间,早就已经到了决裂的程度,不是吗?
裴渡,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会对他依赖,会笑着喊他爸爸的孩子了!
自从邬蔓去世之后,裴渡看他的眼神,就只有憎恨.
黑暗中,裴晋川的眼神莫名凄凉。
他颤抖着手拉开书桌的抽屉,里面有一只相框倒扣着,他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相框边缘。
缓缓的将相框翻开。
照片上,男人高大挺拔一身军装,女人温柔婉约,眉眼含笑,头轻轻的靠在男人的肩膀上。
男人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小男孩瓷娃娃一般精致。
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的画面,分外幸福。
裴渡刚才的那一番话,使得裴晋川的记忆,又恢复到了十几年前。
当时,他执行了一个秘密任务。
一伙想要窃取国家重视项目数据的坏分子,悄悄潜入国内。
这一次的研究项目,一旦成功,能够推进整个国家相关行业发展提前十几年。
而裴晋川,负责的就是抓捕那群潜入国内的坏分子。
本来任务已经接近尾声,那些犯罪人员已经抓捕得差不多了,却没想到,那群人抓走了十几名业界内有名的科研人员。
同时又绑走了邬蔓和裴渡。
对方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给那群潜入人员打掩护,让他们顺利撤离。
当时的裴晋川,也在矛盾边缘垂死挣扎。
一面是国家大义,一面是妻儿。
最终,他选择了保全国家,舍弃小家。
邬蔓死了,裴渡却侥幸留下了一条性命。
可即便如此,裴晋川也依旧失去了妻子和儿子!
因为他知道,邬蔓死得如此凄惨,这已成为他们父子之间的一根刺!
这辈子都拔不出来!
哪怕到了后来,裴晋川想要缓和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都无从下手。
裴渡恨他,他自己也恨他自己!
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
如今,他只希望这孩子能够好一点,再好一点!
可是偏偏他就喜欢上了这么一个不入流的女人,为了那个女人三番五次的顶撞他,甚至是不管不顾!
温栩做空那几家公司,这件事情本与他无关。
可有人找到了他,苦苦哀求,希望裴渡能够高抬贵手放过他们!
这些事情,若是闹大了,也是裴渡身上的污点!
他不过想敲打一番,没想到父子二人,又落得个不欢而散!
说来说去,都要怪外头那个狐狸精!
看样子,他必须得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