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 > 第52章 稚奴也是你的念想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五月,营州契丹中的松漠都督李尽忠、归诚州刺史孙万荣举兵造反,攻陷营州,杀都督赵文翙。

十日兵至数万,进围檀州。

洛阳,皇宫。

甘露殿的灯还亮着。

冯仁踏进殿门时,武则天正坐在御案后,手里捧着一份奏报。

她抬起头,看见那道青衫身影,嘴角微微一动。

“来了?”

冯仁走到殿中央,没有跪,只是站定。

“来了。”

武则天放下奏报,看着他。

“营州反了,李尽忠、孙万荣,两个契丹人,十日之间聚兵数万,攻陷营州,杀了赵文翙。”

她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现在围了檀州,檀州若是破了,下一步就是幽州。”

冯仁没有说话。

武则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所以,你是来夺权的,还是来杀我的?”

冯仁冷冷道:“性质都一样,杀了你一样可以夺权。

但是,如果你想体面点,可以直接传位。”

“冯仁啊冯仁,”她走回御案后,缓缓坐下,“你倒是敢说。”

“我一向敢说。”

武则天靠在椅背上,望着殿顶那些繁复的彩绘。

“传给谁?李旦?还是李显那个废物?”

“李旦。”冯仁答得干脆,“他在东宫这些年,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掺和。”

他顿了顿,“这样的人,坐上去,至少不会折腾。”

武则天沉默了片刻。

“可他是我的儿子。”她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下去,“我的儿子,我了解。

他太软了,软得撑不起这江山。”

冯仁没有接话。

武则天抬起头,看着他。

“冯仁,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登基吗?”

冯仁站在殿中央,没有答话。

武则天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拂动她的衣袍。

“因为那些人,”她说,“那些跪在我脚下高呼万岁的男人,没有一个真心服过我。”

她转过身,看着冯仁。

“高宗在时,他们服的是高宗。

高宗不在了,他们服的是太子。

太子被废了,他们又去服新太子。”

她顿了顿,“可我呢?我是皇后,是太后,是皇帝的母亲。

可他们看我的眼神,从来都是……”

她没有说下去。

冯仁替她说了:“看一个女人的眼神。”

武则天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骄傲。

“对,看一个女人的眼神。”她说,“所以我登基了。

我要让他们看看,女人,也能坐这个位子。”

冯仁沉默良久。

“你做到了。”他终于开口,“你坐了几年。”

“几年。”武则天重复了一遍,“这几年,我杀了很多人,也做了很多事。

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她走回御案后,重新坐下。

“冯仁,你说我该传位给李旦。

那我问你,李旦能压得住那些人吗?”

冯仁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

“压不住。”他说,“但他不需要压。”

武则天眉头微皱。

“那些人是狼,需要的是头狼。”

冯仁转过身,“可狼群的头狼,未必是最凶的那个,而是最能活的那个。”

武则天看着他,若有所思。

“李旦在东宫十五年,什么都没做。

不是他不想做,是他不敢做。”

冯仁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可正因为什么都没做,他没有仇人,没有把柄,没有得罪过任何人。

那些狼,咬谁都不会咬他。”

武则天沉默了很久。

“那你呢?”她忽然问,“你是什么?”

冯仁迎上她的目光。

“我是看门的。”他说,“看这江山,别让外人进来。”

武则天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你,果然……”武则天顿了顿,此刻的她得到了答案。

“你的情况,高宗知道吗?”

冯仁道:“稚奴知道。”

“你知道吗?有人劝我立武三思为太子。”她顿了顿,“可是我没立。”

“我明白。”冯仁说:“稚奴也是你的念想。”

“冯仁,”武则天忽然开口,“你说,朕死了以后,会下地狱吗?”

冯仁看着她。

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了方才的锐利,也没有了帝王的威仪。

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我不知道。”冯仁说,“我不信那些。”

武则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不信?”她摇了摇头,“你活了这么久,见过那么多事,居然不信?”

“正因为见过太多,才不信。”

冯仁走到她面前,“地狱是什么样?谁见过?谁回来过?”

他看着她的眼睛,“你要是问我,你死了以后,史书会怎么写你——那我能告诉你。”

武则天眼神微动。

“会写你是第一个女皇帝,会写你杀了很多人,会写你做了很多事。”

冯仁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至于后人怎么评你,那是后人的事。”

武则天沉默了很久。

“那你呢?”她问,“史书会怎么写你?”

冯仁扯了扯嘴角。

“我?”他转过身,向殿门走去,“史书不会写我。”

他的手按在殿门上,忽然停下脚步。

“武媚娘,”他没有回头,“营州的事,我去。

太子,依旧,等你年老再传位。”

武则天一怔。

“你来不是为了……”

“嗯。”冯仁推开殿门,夜风灌进来,吹动他的衣袍。

“李尽忠、孙万荣,两个契丹人,聚兵数万,围了檀州。”

他说,“你的人,怕是压不住。”

武则天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青衫背影。

“冯仁,”她开口,“你为什么要帮朕?”

冯仁没有回头。

“我不是帮你。”他说,“我是帮这江山。”

殿门在他身后合拢。

武则天站在空荡荡的殿中,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很久,很久。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夫君,”她轻轻开口,“你挑的人,真是一点没变。”

~

五月末,洛阳城外。

冯仁翻身上马,勒住缰绳。

冯朔站在马下,脸色凝重。

“爹,您真要去?”

“嗯。”

“可您一个人……”

“谁说我一个人?”冯仁打断他,看了阿泰尔一眼。

阿泰尔骑在另一匹马上,面无表情。

冯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冯仁低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朔儿,你在洛阳守着。”

马蹄踏碎官道上的晨露,两骑向北,绝尘而去。

冯朔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渐缩小的青衫背影,久久没有动。

“冯将军,”身后传来声音,“陛下召您入宫。”

冯朔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洛阳皇宫,甘露殿。

冯朔跪在御阶之下,额头触地。

武则天坐在御案后,手里捧着一卷奏疏,却没有在看。

“他走了?”

“是。”

“他说什么了?”

冯朔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让我守着这里。”

~

马蹄声碎,官道如弦。

冯仁纵马北上,阿泰尔落后半个马身,两人谁也不说话。

日头从东升到西沉,过了黄河,又过了一条不知名的河。

道旁的麦田渐渐稀疏,换成了大片大片的荒草,风里开始带着沙土的腥气。

第三日傍晚,他们在一处废弃的烽燧下歇脚。

阿泰尔生了火,从行囊里取出干粮,递给冯仁一块。

冯仁接过去,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先生在想什么?”

冯仁没答话,只是望着北方。

天色已经暗下来,远处的山影黑黢黢一片,分不清是阴山还是别的什么山。

“在想一个人。”他终于开口。

阿泰尔等了一会儿,不见下文,便也不再问。

火堆噼啪响着,夜风从烽燧的破洞里灌进来,带着呜呜的声响。

冯仁把那块干粮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忽然问:“阿泰尔,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阿泰尔愣了一下。

“十几年了。”他说,“从安条克到长安,从长安到云州,又从云州回来。”

“十几年……”冯仁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不短了。”

阿泰尔看着他,等着下文。

冯仁却没有再说下去。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烽燧的破洞口,望着北方那片茫茫的夜色。

“阿泰尔,”他说,“你说,契丹人这次反,是为什么?”

阿泰尔想了想。

“营州都督赵文翙,据说对契丹人很苛刻。”他说,“李尽忠和孙万荣,怕是忍不下去了。”

冯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忍不下去是一回事,”他说,“十日之间聚兵数万,是另一回事。”

阿泰尔眉头微皱。

“先生的意思是……”

“契丹人不是傻子。”冯仁转过身,走回火堆边坐下,“他们敢反,敢围檀州,背后肯定有人撑着。”

阿泰尔的眼神微微一凝。

“先生是说,突厥人?”

“突厥人?”冯仁嗤笑一声,“突厥人被王孝杰赶到西边去了,自顾不暇,哪有力气撑契丹?”

他顿了顿,往火里添了根枯枝,“是东边的人。”

阿泰尔沉默了。

东边。

营州再往东,就是渤海国。

渤海国再往东……

他没有再想下去。

冯仁也不再说。

火堆渐渐暗下去,夜风吹得更紧了。

阿泰尔守在洞口,冯仁靠在墙边,两人就这样过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