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原身。
但听到这些话,心里还是难受。
原身的父亲母亲,虽然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没有接触过,但...
如此好的两人,他们的女儿不该被亲戚卖掉换钱,不该死了之后连抚恤金都被贪了。
“你长得很像他。”萧衍翊说。
沈蘅芜抬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低下头,眼眶红了。
她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萧衍翊看着她发红的眼眶,手指动了一下,似乎是想做什么,又忍住了。
“你父母要是还在,”他说,“不会让你受那些苦。”
沈蘅芜吸了吸鼻子,用力搓了两下衣服,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王爷,不说这个了。”她的声音有点哑,“你伤还没好,别蹲太久,对伤口不好。”
萧衍翊没动。
他看着她的侧脸,睫毛湿了,鼻尖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明明想哭,硬撑着不哭。
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不是第一次了。
从京城到边关,从酒楼到营地,她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在他脑子里转。
他心里有些乱,不知道为何会心慌。
但他只知道,现在看她难受,他心里更难受。
“沈蘅芜。”他叫了一声。
沈蘅芜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以后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沈蘅芜愣了一下。
河水流过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大。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了脸上。
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低下头,继续搓衣服。
“王爷,小的就是个小厮。”她说,声音很低,“不敢老麻烦王爷。”
萧衍翊沉默了一下。
“本王允许你说。”
沈蘅芜没接话。
她把衣服拧干,放进盆里,站起来。
“王爷,衣服洗完了。小的先回去了。”
“嗯。”
沈蘅芜端着盆走了。
走出去好几步,她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萧衍翊蹲在河边,看着水流,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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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他能重新骑马、批折子、跟将领们议事,但沈蘅芜注意到,他每天换药的时候还是会皱一下眉头。
肩胛骨那块还没完全长好,动作大了就疼。
她每天按时熬药送过去,不多话,放下就走。
但萧衍翊每次都会叫住她,让她在帐篷里站一会儿,说是“万一有事好叫人”。
沈蘅芜知道这是借口。
帐篷外面全是侍卫,喊一声就能进来十几个。
但她没戳破,他让站就站呗。
这天傍晚,沈蘅芜端着药碗进帐篷的时候,萧衍翊正跟副将说话。
“...粮草的事,不能再拖了。”
“你明天亲自去清点,少了多少,报个数上来。”
副将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沈蘅芜把药碗放在桌上,正要退开,萧衍翊叫住了她。
“等一下。”
沈蘅芜站住了。
萧衍翊端起药碗,一口气喝了,苦得眉头拧了一下。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消息?”
沈蘅芜一愣,“王爷指什么?”
“你这几天在后勤那边走动,有没有听说谁不对劲?”
沈蘅芜心里一动。
小团子昨天刚跟她说过一件事...军中管粮草的一个校尉,姓赵,每天晚上都会借口巡逻,往东边的林子方向多走一段。
那个方向不是防线,什么都没有。
一个人大半夜去那种地方,不太正常。
‘小团子,那个赵校尉,查清楚了吗?’
【查了。他每隔三天去一次,林子里有个树洞,里面藏着送出去的信。】
【信是写给二皇子的人的,内容就是军中的部署。】
沈蘅芜当时就记下了。
现在萧衍翊问起来,她不能直接说“赵校尉有问题”,但可以点一下。
反正萧衍翊早就有所怀疑了,只不过两人现在是“心照不宣”的没有挑明。
“王爷,”她开口,“小的这几天在后勤那边,听见有人说,管粮草的赵校尉每天晚上巡逻,都往东边的林子走。”
“别人问他去干什么,他说是巡查。”
“但东边那片林子,好像不在巡逻路线上。”
萧衍翊的眉头皱了一下。
“赵校尉?赵宏?”
“小的不知道名字,就听说是管粮草的。”
萧衍翊没再问。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知道了。”
沈蘅芜没再多说,退出了帐篷。
第二天,萧衍翊派人去查了。
他没跟沈蘅芜说,但沈蘅芜从小团子那儿知道了进展。
跟踪了赵校尉两天,发现他果然每天晚上都去东边的林子,在一棵老槐树的树洞里塞东西。
侍卫趁他走了之后把东西取出来,是一封信,上面写着边关的兵力部署和粮草库存。
信还没送出去,但收信人的地址写的是京城某个宅子。
恰巧那宅子,是二皇子一个门客的。
萧衍翊拿到信的时候,脸色沉得厉害。
他让人把赵校尉抓了,连夜审问。
赵校尉扛了两个时辰就全招了。
他是二皇子的人,三年前被安插到边关,一直在暗中给二皇子传递军情。
这次萧衍翊来边关,二皇子那边让他找机会动手。
落石那次,就是他提前踩的点,把萧衍翊巡视的路线告诉了山上的人。
萧衍翊听完,沉默了很久。
“拖下去,关起来。等回京再审。”
侍卫把赵校尉拖走了。
帐篷里安静下来。
萧衍翊坐在那儿,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
沈蘅芜站在角落里,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萧衍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语气里听不出是夸还是别的什么,“你这张嘴,倒是值钱。”
沈蘅芜没接话。
萧衍翊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
“行了,下去吧。”
沈蘅芜退出帐篷,走到外面,才呼出一口气。
那天晚上,萧衍翊一个人在帐篷里坐了很久。
他在想沈蘅芜。
不是第一次了。
如沈蘅芜所想,他不是没怀疑过她。
但查出来的都是干净清白,没什么问题。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
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脑子里全是她的样子。
站在角落里安静得像影子,蹲在河边洗衣服眼眶红红的,端着药碗站在帐篷外面两天三夜没合眼。
他觉得自己不对劲。
一个大男人,盯着一个小厮看,算什么?
但他控制不住。
每次她进帐篷,他的视线就会跟着她走。
她说话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听。
她不说话的时候,他会想她在想什么。
甚至明知她说的话漏洞百出,却还是相信。
萧衍翊睁开眼,看着帐篷顶。
他想,他大概最近事儿太多了,脑子有些混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