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顾嫣然是在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中醒来的。
浑身酸软,还有点...窒息?
猛地睁眼,她发现自己正被楚凌霄紧紧圈在怀里。
他的手臂横在她腰间,力道不松不紧,却带着一种蛮横的占有意味。
她的后背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长时间一个姿势,待的有些不僵硬。
她微微动了动,想要换个更舒服的姿势。
身后的人却立刻收紧了手臂,将她更密实地搂回怀中。
下巴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发顶,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似乎还在沉睡,身体却本能地不愿她离开。
顾嫣然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自从他表明心意之后,在“撒娇”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而自己好像,还就吃这一套。
于是她乖乖不动了。
阳光渐渐亮了起来。
楚凌霄的呼吸节奏变了变,缓缓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怀中人儿细腻的后颈和散落在他臂弯间的如墨青丝。
晨光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光,美得有些不真实。
昨夜的一切涌入脑海,让他的眸色瞬间转深,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
顾嫣然感受到他醒来的气息和忽然收紧的手臂,脸颊微微发热,小声嘟囔,“醒啦?胳膊,胳膊,麻了...”
楚凌霄闻言,立刻松了些力道,却并未放开她,而是轻轻将她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
四目相对。
经过昨夜,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空气中弥漫着毫不掩饰的亲密和旖旎。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流连,带着晨起的慵懒和满足,以及毫不褪色的浓烈情意。
指尖轻轻揉着她的胳膊,声音因初醒而格外低哑性感,“还麻吗?”
感觉他说的不止是胳膊,顾嫣然的脸瞬间爆红,鸵鸟似的把脸埋进他怀里,瓮声瓮气地抗议,“不许问!”
他还真是越来越...不要脸!
楚凌霄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爱极了她这副羞恼娇憨的模样,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吻,从善如流,“好,不问。”
两人又静静相拥了片刻,享受着这静谧甜蜜的时刻。
直到门外传来丫鬟试探性的叩门声和询问,“王爷,王妃,可要起身了?”
两人才不再留恋的起床。
******
真正意义上的新婚的生活,开始了。
楚凌霄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虽仍遵医嘱不宜过度劳累,但处理王府事务、偶尔入宫面圣、甚至开始逐步接触一些不太繁重的朝政,已与常人无异。
他身上那份属于靖亲王的清贵威仪又回来了,只是眉宇间不再总是冷清了,变得平和了许多,甚至偶尔会在无人时,唇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而这份笑意,十有八九,都与顾嫣然有关。
顾嫣然呢,起初还美滋滋的,觉得任务圆满,就等着这个世界结束,进入下一个。
结果等了等,没动静。
等了又等,还是没动静。
她忍不住在脑子里戳小团子。
‘小团子,怎么回事?怎么还不结束?’
‘之前不都是结婚成亲后就圆满了吗?’
小团子的声音有些飘忽,眼神闪躲。
【呃,宿主,那个...后面的小世界,会越来越难的。】
‘不是只帮男主夺回气运、避开死劫就行了吗?’顾嫣然皱眉。
【不止是了。】小团子小声说,【后面的世界,取决于男主自己。】
‘什么意思?’
【就是男主如果还有未完成的心愿,或者,或者对这个世界还有遗憾,任务就不算真正完成。】
小团子说得含含糊糊,【具体我也说不清,反正顺其自然就好。】
顾嫣然听得云里雾里。
但转念一想,反正一时半会儿走不了,那就顺其自然吧。
她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想得开。
既来之则安之,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可她这一“顺其自然”不要紧,把楚凌霄折腾得“够呛”。
比如,她嫌弃书房太过死气沉沉。
趁他出门办事,指挥下人搬了几盆茂盛的绿植进去。
又在书案一角,放了一个她自己烧制的小瓷瓶。
那瓷瓶造型古怪,歪歪扭扭的,像只胖鸭子。
里面插着几支应时的鲜花。
楚凌霄办完事回来,一进书房就愣住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几盆绿植,再看看那只“胖鸭子”花瓶里插着的鲜花。
挑了挑眉。
没说话。
久而久之,他竟也习惯了抬眼就能看到那抹鲜活的色彩。
批公文累了,就看看那几片绿叶,几朵小花。
心情莫名就好些。
又比如,她热衷于改良各种药膳。
美其名曰“不能辜负薛神医的嘱托”。
于是楚凌霄的膳食,变得越发五花八门。
什么清甜可口的花草粥啊,不知从哪听来的古怪汤羹啊。
顾嫣然每次端上来,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王爷,尝尝这个,我新研究的!”
“这个对身子好,您得多喝点!”
楚凌霄总是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然后在她期待的目光中,给出评价。
“尚可。”
“尚能入口。”
“还行。”
就这几个词,翻来覆去地用。
实在是...想不出来更好的词了。
顾嫣然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您就不能换个词夸夸我?”她不满。
楚凌霄看她一眼,唇角微弯。
“食不言,嫣然想听,吃完饭再夸。”
顾嫣然气得瞪眼。
可下回她端来新的,他还是照吃不误。
只有福伯知道,王爷私下吩咐过。
王妃的小厨房,一应需求务必满足,不必拘泥常例。
意思就是,王妃想怎么折腾都行,敞开了供应。
当然,也有鸡飞狗跳的时候。
顾嫣然突发奇想,要亲自下厨给楚凌霄做一碗“充满爱意”的长寿面。
虽然离他生辰还有好几个月。
但她觉得,自己这手艺需要提前练一练。
结果,差点把小厨房给烧了。
她自己还被溅起的油烫红了手背。
楚凌霄正在书房议事,听到消息脸色都变了。
大步流星赶到厨房时,就看见一片狼藉。
几个厨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顾嫣然举着红彤彤的手背,眼泪汪汪地站在旁边。
楚凌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
厨娘们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顾嫣然赶紧解释,“是我自己不小心,不怪她们。”
楚凌霄没理她,先对跪着的厨娘们冷声道,“王妃进厨房,你们就不知道在旁边看着?万一出了大事,你们有几个脑袋担待?”
厨娘们磕头如捣蒜。
顾嫣然扯扯他的袖子,“真不怪她们,是我让她们别管的...”
楚凌霄这才低头看她。
看到她手背上那片红肿,眉头拧得死紧。
二话不说,拉着她就往回走。
回到寝殿,他亲自翻出祛瘀消肿的药膏。
小心地给她涂上。
动作很轻。
涂完药,他又让人熬了压惊的汤药来。
整整两大碗。
黑漆漆的,一看就苦得不行。
“喝了。”他把碗递到她面前。
顾嫣然看着那两大碗药,小脸皱成一团。
“能不能不喝?我就是烫了一下而已~”
“喝。”楚凌霄就一个字。
顾嫣然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楚凌霄不为所动。
最后,她被逼着灌下去整整两大碗。
苦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从那以后,楚凌霄下了死命令,王妃不准再靠近厨房灶台三步以内。
药膳跟饭菜还是有区别的。
顾嫣然的“厨娘生涯”,就此夭折。
她嘴上抱怨他“专制”、“霸道”。
心里却甜丝丝的。
她知道,他是心疼她。
******
顾嫣然有个习惯,喜欢睡前靠在床头看会儿话本。
楚凌霄起初是睡在外侧等她的。
后来嫌离得远,干脆挪到里面。
她看书,他就靠在旁边,一手揽着她的腰。
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扫得她痒痒的。
“你别靠这么近...”
“嗯。”
应了一声,动都不动。
顾嫣然推他,他就搂得更紧。
“看完这页就睡。”
“......”
她还能说什么?
过了一会,她看话本看得入迷,忘了时间。
他就伸手抽走她的书。
“该睡了。”
“我还没看完!”
“明天看。”
他把书放得远远的。
然后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
“睡觉。”
顾嫣然挣了挣,挣不动。
只能窝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慢慢也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眼睛闭着,呼吸平稳。
手却还揽在她腰上,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她盯着他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男人,长得真好看。
睡着的时候,不像白天那么冷。
眉目舒展,嘴角微微上翘,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她悄悄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软软的。
楚凌霄没反应。
她又戳了一下。
还是没反应。
她胆子大了,凑过去想亲他一下。
结果刚靠近,他忽然睁开眼。
“做什么?”
顾嫣然吓了一跳,脸腾地红了。
“没、没什么!”
她想缩回去,却被他揽住腰,一把拉近。
“偷亲我?”他声音低低的,带着刚醒的慵懒。
“谁偷亲了!我就是看你脸上有东西!”
“哦?什么东西?”
“就,就...”
她说不出来,他低头亲了上去。
顾嫣然被亲得晕乎乎的。
“大清早的。”她推他。
“嗯。”他应着,动作却没停。
“你...”
“昨晚你净顾着看书,都不理我。”
“我现在要个亲亲不过分吧?”
顾嫣然:“......”
这人,怎么越来越不要脸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平淡,却处处透着甜。
顾嫣然有时候会恍惚。
这一切,是真的吗?
等任务完成,她离开之后...她不敢往下想。
每次想到这个,她就赶紧转移注意力。
不去想,就不会难受。
这日,顾嫣然在花园里修剪花枝。
楚凌霄处理完公务寻来。
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花剪,帮她修剪高处她够不到的地方。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两人并肩站着,偶尔说几句话。
画面温馨得不像话。
顾云曜又来蹭饭了。
看到这一幕,啧啧两声。
凑到顾嫣然身边挤眉弄眼。
“可以啊妹妹,把这冰山捂化了不少嘛!都知道帮你干活了!”
顾嫣然得意地扬扬下巴,“那是自然!”
楚凌霄淡淡瞥了顾云曜一眼。
没说话,手下却精准地剪掉了一枝杂生的枝条。
顾云曜被他那一眼看得有点发怵。
摸摸鼻子,又笑嘻嘻地对顾嫣然说。
“看来你这王妃当得是越来越有滋味了!”
他压低声音,凑过来。
“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小外甥玩玩?”
顾嫣然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抓起一把草屑就丢他。
“五哥你胡说什么!”
楚凌霄修剪花枝的手微微一顿。
耳根悄然爬上一抹淡红。
却没出言呵斥。
只是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顾嫣然平坦的小腹。
眸色深了深。
晚间,红帐之内。
楚凌霄的动作格外温柔。
吻细密地落在她的小腹上。
顾嫣然被他弄得有些招架不住。
意乱情迷间,听到他在耳边沙哑低语。
“嫣然。”
“嗯?”
“你喜欢孩子吗?”
“还行吧。”顾嫣然真的认真思考了下,回道。
“那,等你想生了的话,就给本王生个女儿吧。”
他抬起头,看着她。
眼睛里有光。
“像你一样的女儿。”
顾嫣然的心猛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