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一日,靖王府上下肃穆异常,下人们行走间皆屏息凝神,生怕惊扰了贵客。连廊下的雀鸟似乎都识趣地噤了声。
顾嫣然一大早就起来了,心神不宁地检查了好几遍接待事宜,又亲自盯着小厨房备好了最顶级的香茗和素点。她自己也换上了一身更显庄重的绛紫色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一日,靖王府上下肃穆异常,下人们行走间皆屏息凝神,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即将到来的贵客。
顾嫣然一大早就起来了,天还没亮透就在屋里转悠,心神不宁地检查了好几遍接待事宜。
“茶水要云雾山最顶级的春茶,点心要素雅的,不要那些油腻腻的...”
“对了,诊室里的香换成清心宁神的,就上次宫里赏的那盒沉水香。”
她对着管家事无巨细地嘱咐,眉头微蹙,“还有,诊室周围十丈内不许有人随意走动,王爷需要绝对的安静。”
管家连声应下,心里却犯嘀咕:王妃这紧张劲儿,倒比王爷本人还甚。
嘱咐完这些,顾嫣然又亲自去了小厨房,盯着厨娘将茶具烫了又烫,点心摆盘调整了三遍才算满意。
一定要让薛神医感受到诚意才行!
她自己也换上了一身更显庄重的绛紫色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插了支简雅的玉簪,对着铜镜照了又照。
【宿主,你别转了,我头都要晕了。】小团子在她脑子里嘟囔,【就是个诊脉而已,咱们的能量屏障万无一失,你放一百个心!】
‘我能放心吗?’顾嫣然在心里怼它,真是难熬,怕薛神医看出不对劲,又怕薛神医看不出,这毕竟会影响楚凌霄能不能治愈。
谁能在如此年轻的年纪,接受自己活不过三年呢?
‘那可是神医!万一看出点什么不对劲,我怎么解释?说我是天上掉下来救你命的仙女?’真是愁死她了!!!
小团子噗嗤一笑,【那也不是不行。】
顾嫣然翻了个白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跳。
楚凌霄倒是显得比她平静许多,依旧是一身素色常服,坐在书房窗边,手里握着一卷书,却许久未曾翻动一页。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映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
唯有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了他内心并非全无波澜。
已时正刻,门外传来清晰的车马声和恭敬的通传声。
“薛神医到——”
顾嫣然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下意识地看向楚凌霄。
几乎是同时,楚凌霄放下了手中的书卷,缓缓起身。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惯有的沉稳。
目光与她有一瞬的交汇,那深潭般的眸子里映出她略显慌乱的样子。
他眼神沉静,微微地对她微微颔首。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镇定些,无妨。
顾嫣然接收到他的信号,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狂跳的心稍微稳了稳。
她暗暗掐了自己手心一下,努力调整呼吸,跟上他的脚步,一同迎出书房。
廊下,一位老者正缓步而来。
他身着再普通不过的灰布长袍,布料洗得有些发白,袖口还沾着些微尘土的痕迹,似是长途跋涉而来。
须发皆白,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面容清癯,皱纹深刻,看上去与寻常乡间老翁并无二致。
可当他抬起头,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清澈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
他步履从容,不紧不慢,周身并无迫人气势,却自带一股令人不敢轻视的渊渟岳峙之气。
这便是名动天下的神医,薛不仁。
“晚辈楚凌霄,恭迎薛老先生。”楚凌霄依礼相见,拱手微躬,态度不卑不亢。
顾嫣然也连忙跟着敛衽行礼,“晚辈顾氏,见过薛老先生。”
薛不仁目光在楚凌霄面上一扫。
随即,他的视线又掠过顾嫣然,在她脸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
他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礼,并无多言客套,直接问道,“病人在何处?”
“老先生这边请。”楚凌霄侧身引路,亲自将薛不仁请入书房旁早已备好的静室。
顾嫣然紧跟其后,手心已经开始微微出汗。
室内按照她的要求布置得简洁明亮,窗子开了半扇通风,焚着清淡的宁神香,气味舒缓。
一张铺着柔软锦垫的软榻置于中央,旁边小几上茶水点心俱全。
薛不仁进屋后,目光快速扫视一圈,微微地点了下头,似是满意这环境。
他也不多客套,示意楚凌霄在软榻上坐下,自己则搬了张凳子在对面落座,从随身携带的一个陈旧木箱里取出脉枕。
顾嫣然屏息静气地站在楚凌霄身侧稍后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薛不仁的动作。
她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衣料已经有些濡湿。
薛不仁伸出三根手指,搭上了楚凌霄的腕脉。
室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缓慢。
薛不仁垂着眼眸,面无表情,指尖微动,细细感受着脉搏的每一次跳动。
顾嫣然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盯着薛不仁的脸,试图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出任何一丝端倪。
楚凌霄闭上了眼,神色平静,仿佛置身事外。
唯有那偶尔轻颤一下的长睫,泄露了他并非表面那般无动于衷。
他的另一只手,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悄然握成了拳。
一秒,两秒...香炉里的香灰无声落下了一小截。
就在顾嫣然觉得自己的神经快要绷了的时候,薛不仁忽然“咦”了一声。
这一声轻咦,像是一根针,猛地扎在顾嫣然紧绷的神经上。
她浑身一颤,差点控制不住惊呼出声,脚下一个趔趄,慌忙扶住了旁边的桌角。
楚凌霄倏地睁开了眼。
薛不仁也抬起眼,先看向楚凌霄,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随即又瞥向旁边脸色发白、扶着桌角强作镇定的顾嫣然。
他的眉头小小的蹙了一下,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探究。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收回了手,沉吟着,抚了抚自己的长须。
片刻后,他忽然又示意楚凌霄,“换另一只手。”
楚凌霄依言伸出左手。
薛不仁再次搭上三指。
又是一段漫长到令人窒息的静默。
这次,薛不仁的眉头越蹙越紧,脸上的疑惑之色也越来越浓。
他甚至微微倾身,一边仔细地探察脉象,一边嘴里无声地喃喃着什么。
顾嫣然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背上冷汗涔涔。
完了完了!这老头表情太不对了!肯定是发现了!
【宿主!冷静!屏障没问题!】小团子急急辩解,【咱们的手段超出这个世界认知了,他觉得匪夷所思很正常!稳住了!】
终于,在顾嫣然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之前,薛不仁缓缓收回了手。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抚着长须,目光在楚凌霄和顾嫣然之间来回扫视,眼神古怪,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奇哉,怪哉...”
他摇着头,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晰,每个字都敲在人心上,“靖王爷这脉象之奇,之诡,老夫行医数十载,走遍大江南北,诊治疑难杂症无数,亦是头一回见。”
顾嫣然心脏狂跳,耳朵里嗡嗡作响,不敢出声。
楚凌霄也坐直了身体,目光沉静地看向薛不仁,“老先生但说无妨。”
“无论何种结果,凌霄皆能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