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被那只冰凉却用力得惊人的手抓住,顾嫣然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对上楚凌霄那双刚刚苏醒、却锐利得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她脑子飞快地转动。
面上却迅速堆起了恰到好处的惊慌、后怕,以及一丝被质问的委屈,眼圈说红就红。
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王、王爷!您终于醒了!您吓死我了!”
她试图抽回手,却没成功,反而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起来,“我、我没做什么...”
“我就是看您那么痛苦,想起小时候...小时候在庄子上好像见过一个云游的老大夫这样救过人,就、就死马当活马医,胡乱按了您几个地方...”
“王爷,您是不是很痛?我是不是做错了?”
她越说越小声,眼泪要掉不掉地悬在睫毛上,看起来可怜极了。
楚凌霄深邃的目光紧紧锁着她,没有错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她的惊慌不似作假,那眼泪也情真意切。
但...死马当活马医?胡乱按压?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刚才那如同被万千毒虫噬咬心脉、生机飞速流逝的痛苦绝不是错觉。
而后来那股强行稳住他心脉、甚至将肆虐的阴寒力量暂时压下去的温和力量,也绝不是简单的“胡乱按压”能够解释。
那更像是极为高明的医道内力运用和精准的穴位刺激。
他沉默地审视着她,试图从那双氤氲着水汽、看似清澈无比的眸子里找出些许破绽。
顾嫣然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戏已开场,那是绝不能NG的。
她硬着头皮,继续扮演受惊小白兔,甚至主动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带着哭音道,“王爷,您别吓我!”
“您的手好冰...府医!府医刚开了药,我去看看熬好了没有!”
说着,她又要借机抽手起身。
“等等。”楚凌霄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略微清晰了一些,但还是有些虚弱。
他手上的力道松了些许,却没有完全放开她。
“你所说的云游老大夫...是何模样?教你的是何种按压手法?”他问得缓慢,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错辩的探究。
来了来了!拷问细节了!
顾嫣然心里吐槽,面上却努力做出回忆的样子。
眼神飘向虚空,喃喃道,“那时我还很小,大概...七八岁?在城外别庄避暑。”
“那位老爷爷须发皆白,穿着破旧的道袍,看起来...嗯,仙风道骨的?他当时救了一个突发急症的庄户,手法很奇怪,手指就像这样...”
她伸出另一只手,笨拙地比划了几个完全错误的下针手势,“咻咻咻地点在那人身上,那人就吐了口黑血,然后就好了!”
“我当时觉得好奇,就躲在旁边偷看,后来被逮到了,那老爷爷人还不错,教了我一些。”
顾嫣然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楚凌霄听完,眉头微微地蹙了一下。
须发皆白的道袍老者?
手法奇特?
她的描述听起来像是小孩模糊的记忆,颠三倒四,漏洞百出。
可偏偏是这漏洞百出,反而显得更“真实”了。
若她真能编造出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那才更令人怀疑。
难道...真是巧合?
真是她误打误撞,用了某种看似胡来却恰好对症的民间土法?
他体内的不适确实减轻了许多,这是事实。
楚凌霄的目光依旧深沉,但里面的锐利和审视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他松开了握着她的手,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微弱地吁了口气。
“那便...多谢王妃了。”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倦意,“方才情急之下,冒犯了。”
顾嫣然心里那颗大石头终于“咚”地一声落了地。
过关了!暂时糊弄过去了!
她连忙摆手,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王爷言重了!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替他掖了掖被角,“王爷您刚醒,别多说话,好好休息。”
“我去看看药好了没。”
这次楚凌霄没有再阻止她。
顾嫣然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出内殿,直到门口,才靠在廊柱上,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又是一层冷汗。
“妈呀...吓死我了!这楚凌霄眼神也太吓人了吧!”她小声的抱怨着。
【宿主演技爆表!临危不乱!小团子给你打call!】小团子适时送上马屁。
顾嫣然:什么时候说话都这么‘与时俱进’了?
‘少来!刚才差点穿帮!赶紧的,把那个‘红枣山药芡实粥’的方子升级一下,加点安神定惊、温养心脉的药材,要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的!’
普通的食材肯定是没有那么好的功效,但从小团子那里兑换的就单说了。
‘等他喝了药,缓过劲,就得开始长期调理了,得把路子铺瓷实了!’顾嫣然一边吩咐,一边朝小厨房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靖王府的气氛依旧有些紧绷。
楚凌霄需要静养,顾嫣然便名正言顺地接手了他所有的饮食汤药。
她将升级版的药膳方子“献宝”似的拿出来,对福伯和府医的说辞依旧是“从那本杂书上看到的,说是对心悸体虚有奇效”。
府医拿着方子研究了半天,发现其中几味药材搭配确实巧妙。
性味平和,相辅相成,于王爷目前的状况大有裨益,不禁啧啧称奇,连连追问是哪本杂书。
顾嫣然只好胡诌了一个《山居杂录》的名字,说是小时候看的,早就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府医惋惜不已,对这位王妃娘娘的“好运道”又信了几分。
楚凌霄沉默地接受着一切。
他不再追问那夜的具体细节,但对于顾嫣然端来的每一碗药、每一盅汤,都会在她看不见的角度,眼神复杂地看上一眼,然后才慢慢喝下。
效果是显着的。
他的身体恢复得比预想中快很多,虽然依旧病弱,但那种萦绕不去的濒死感淡去了不少,夜里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这日,顾嫣然又端着一碗新熬的参芪鸽子汤来到书房。
楚凌霄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给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浅金,看起来竟有几分宁静祥和。
顾嫣然将汤盅轻轻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王爷,趁热喝吧。”
楚凌霄放下书卷,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开口,“王妃近日辛苦了。”
顾嫣然一愣,笑道,“不辛苦,王爷身体能好起来,比什么都强。”
楚凌霄沉默了一下,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道,“本王的病...自己清楚。”
“日后这调理之事,便有劳王妃多费心了。”
他没有说“相信”,也没有说“不相信”,但这句看似平淡的话,却是一种默许和认可。
意味着他接受了她的“奇人授艺”之说,允许她正式介入他的治疗过程。
顾嫣然心中大喜,面上却矜持地笑道,“王爷放心,臣妾定当尽心竭力。”
阳光暖暖的,书房内气氛难得地缓和。
顾嫣然看着楚凌霄慢慢喝着汤,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下一步调理计划。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书房后,楚凌霄缓缓放下汤匙,对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墨影淡淡吩咐了一句,“去查一下,王妃幼时在城外别庄小住时,可曾真有过云游道人出现。”
“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墨影低声领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