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成,送入洞房。
新房里红烛高燃,布置得喜庆奢华。
顾嫣然被扶到铺着大红鸳鸯被的床边坐下。
喜娘说了一连串的吉祥话,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您看...”
“都下去吧。”一个低沉微哑,异常清晰冷冽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是,是。”喜娘和丫鬟们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有些担忧。
但还是依言退了下去,轻轻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红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顾嫣然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那么两拍。
嗯,主要是好奇,还有一点点点点的紧张。
脚步声缓缓靠近,停在她面前。
她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苦的药味,混合着冷冽的檀香,萦绕在鼻尖。
一杆镶玉的喜秤伸了过来,轻轻挑向她的红盖头。
盖头被缓缓挑起,眼前骤然明亮。
顾嫣然下意识地抬起眼睫,望向站在她面前的人。
这一看,她心里不由地“嚯”了一声。
小团子没骗她!
眼前的男人,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薄唇血色极淡,眉宇间带着浓重的病气和倦色,但这一切都丝毫无法掩盖他那极其出色的五官。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清晰利落,组合在一起,是一种惊心动魄的俊美。
只是这种美,冷而易碎。
他穿着一身大红喜服,本该是极热烈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却被那种冷冽病弱的气质压了下去,反而衬得他那张脸越发白得惊人。
最吸引人的是那双眼睛。
深邃如同寒潭,此刻正静静地看着她,里面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丝淡淡的审视和...疏离?
甚至还有一丝快速闪过的难以捕捉的复杂,像是诧异,又像是别的什么。
四目相对,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还是顾嫣然先反应过来,她现在的人设是明媚娇憨又带点义薄云天的小姐,于是她努力挤出一个看起来尽量自然又带着点羞涩的笑容。
嗯,虽然心里在疯狂吐槽这家伙看起来真的像下一秒就要咳血倒地。
她轻声唤道,“王爷。”
楚凌霄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眼前的女子明眸皓齿,妆容精致。
穿着大红嫁衣,坐在他的新房里,像一团灼灼燃烧的火焰,与他这一室的冷清病气格格不入。
他眼神微闪,微微移开视线,声音依旧平淡冷清,“今日辛苦你了。”
“本王...病体未愈,诸多礼节不周,还望见谅。”
他的语气客气而疏远,听着让人感觉不到半分新婚的喜悦。
顾嫣然心里嘀咕:果然是个闷葫芦,还冷冰冰的。
面上却依旧笑着,“王爷言重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您的身体要紧。”
楚凌霄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目光又转回她脸上,深沉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他沉默了一下,才道,“天色不早,你早些歇息。”
“本王...去书房。”
说完,他竟真的转身,看样子是打算离开新房。
顾嫣然一愣。
这就走了?
新婚夜分房睡?
虽然她也没打算发生点什么,但这态度也太明显了吧?
简直是把“我对你没兴趣,这婚事非我所愿”写在脸上了。
而且,他去书房?
就他这走两步都感觉要喘气的样子,去书房能休息好?
“王爷留步。”顾嫣然下意识地开口。
楚凌霄脚步一顿,回过身,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她。
顾嫣然脑子飞快转动,找着借口,“呃...王爷,今日府中宾客众多,您若此时离去,怕是有些于礼不合,也难免惹人闲话。”
“不如您就在此歇下吧,这床榻宽敞,我...我可以睡榻上。”她指了指窗边的那张软榻。
楚凌霄闻言,眉头微微地蹙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他看着顾嫣然,女孩的眼睛很亮,带着真诚,似乎真的只是在为他考虑,怕他被人非议。
他再次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不必。”
“你安心在此休息,无人敢妄议。本王自有分寸。”
他的语气虽然依旧冷淡,但比起刚才,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缓步离开了新房,还细心地将房门轻轻带上了。
听着那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消失,顾嫣然才长长舒了口气,毫无形象地往后一倒,躺在了柔软的被褥上。
“呼...可算走了。跟这家伙待一块儿,感觉空气都要结冰了。”她小声抱怨。
【宿主宿主!】小团子兴奋地蹦出来,【快!趁现在没人,咱们赶紧扫描一下男主的身体状况!】
‘对哦!’顾嫣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小团子,干活!’
【好哒!】小团子应道。
一道无形的微光从顾嫣然指尖溢出,迅速扫过整个房间,然后聚焦向楚凌霄离开的方向,进行远程扫描。
片刻后,小团子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宿主,扫描完毕。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一些。】
【楚凌霄的身体根基受损非常严重,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透支过。】
【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衰败迹象,经脉中也缠绕着一种极其阴寒的异常能量,应该就是气运被剥夺后残留的反噬力量。】
【这种能量在不断侵蚀他的生机。按照这个速度,别说三年,可能一两年都...】
顾嫣然的脸色也凝重起来,‘这么严重?看来,原本能活三年都是靠药物维持下来的...’
小团子继续开口,【当务之急是先稳住他的情况,阻止生机继续流失。】
【我需要一点时间分析数据,匹配最适合这个世界的调理方案。】
【然后再给宿主推荐合适的兑换药材!】
顾嫣然摸着下巴,看着桌上那对燃烧的红烛,眼神闪烁,“看来,我这冲喜王妃,得真拿出点本事来‘冲喜’了。”
“首先,得想办法让他吃我做的‘药膳’...”
她躺回床上,拉过鸳鸯被盖好,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股清苦药香和冷冽檀香混合的味道。
“病秧子,脾气还挺倔。”她嘀咕了一句,闭上眼,“不过,长得确实是好看...行了,睡觉睡觉!”
新房内红烛高燃,安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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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靖王府的晨间,安静得有些过分。
没有长辈需要请安——楚凌霄父母已逝,新帝皇后自然不会住在王府。
这倒是省了顾嫣然不少事。
她舒舒服服地睡到自然醒,任由春桃和夏荷伺候着梳洗打扮。
挑了一身相对简单却不失身份的湖蓝色锦裙,梳了个利落的发髻,戴了几件雅致的首饰,便带着丫鬟出了新房。
“王妃,您这是要去?”王府的管家福伯早已候在外面,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精瘦、眼神透着谨慎的老者。
“福伯早啊,”顾嫣然笑得一脸无害又明媚,“我去看看王爷。”
“王爷起身了吗?可用过早膳了?”
福伯似乎没想到这位新王妃如此直接且精神抖擞,愣了一下才躬身回答,“回王妃,王爷一向起身早,此刻应在书房。”
“早膳...王爷近来胃口不佳,用得极少。”
“胃口不佳更得好好用膳才行,”顾嫣然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劳烦福伯带个路,我去书房瞧瞧。”
福伯迟疑了一下,似乎想劝阻,但看着顾嫣然那明媚又带着点不容置喙的笑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王妃请随老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