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着儿子苍白脸上那从未有过的恐慌和急切,又见他虽吐血了,但精神似乎比之前还好些。
心中稍定,他用力扶住萧璟,“好!父皇这就带你去!”
“来人,备马!”
“不,准备马车!要快!”
“不!我要骑马!马车太慢!”萧璟固执地拒绝,挣扎着要自己走。
平昭王见状,上前一步扶住他另一边胳膊,沉声道,“璟儿,冷静点!”
“你这样子怎么骑马?”
“听你父皇的,坐马车,我们以最快速度赶过去!”
“搜救的事情,皇兄已经派侍卫前去了!”
在皇帝和平昭王的半强制下,萧璟被扶上了随后赶来的马车。
一行人带着精锐侍卫,火速赶往西郊。
西郊山林。
当皇帝、平昭王带着萧璟赶到时,这里已是火把林立,人马喧嚣。
京畿卫戍营的士兵、大内侍卫以及沈家派来的私兵正在拉网式搜索。
沈巍也强撑着受伤的身体赶到了现场,与皇帝等人汇合,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和焦虑。
萧璟下了马车,不顾劝阻,执意要亲自沿河寻找。
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不住颤抖,那双凤眸里燃烧着偏执的疯狂,一遍遍地呼喊着沈安安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林中显得格外破碎。
时间在焦急的搜索中一点点流逝,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希望,似乎变得越来越渺茫。
众人眼中光芒逐渐熄灭,濒临崩溃之际——
一名细心的士兵在距离河岸稍远的一处陡峭崖壁下,发现了被折断的藤蔓,以及浅滩上几个模糊的带着泥泞和隐约血色的脚印!
“陛下!王爷!将军!这里有发现!”
“好像有人从这里上岸了!”士兵激动地大喊!
这一声呼喊,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萧璟第一个冲了过去!
皇帝、平昭王、沈巍等人也立刻紧随其后。
当萧璟看到那浅滩上模糊的带血脚印时,他的呼吸骤然停止了一瞬!
是她的!
一定是她的!她还活着!
“搜!就在这附近!给孤仔细地搜!!”他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眼中重新燃起了骇人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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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
无孔不入的寒冷,跟针一般,刺透她湿透的衣衫,扎进皮肤。
沈安安在剧烈的颤抖中恢复了一丝模糊的意识。
首先感受到的就是这冰冷,随之而来的是全身散架般的剧痛,尤其是肋下和手臂,火辣辣地疼。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带来闷钝的痛楚。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黑暗。
适应了好一会儿,借着从藤蔓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她才勉强看清自己身处一个狭窄潮湿的山洞。
记忆涌入她的脑海。
她还活着。
真是不容易啊!
这个认知让她几乎要喜极而泣,但身体的不适立刻将这点情绪压了下去。
她艰难地动了动手指,确认自己还能动,然后开始尝试检查自己的伤势。
右臂应该是脱臼了,软软地耷拉着,一动就钻心地疼。
肋下被那柄飞刀擦过,划开了一道不浅的口子,虽然河水冲刷过,但还是在缓慢地渗着血,将身旁的泥土染深了一小片。
身上还有其他多处擦伤和撞伤,青青紫紫,好在似乎没有伤到骨头。
最麻烦的是,她开始发烧了。
冰冷的河水浸泡、失血、惊吓、体力透支...所有因素叠加在一起,让她的大脑昏沉沉的,额头滚烫,身体却一阵阵发冷,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小团子...”她下意识地在心里呼唤,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这才想起,能量耗尽的小团子已经强制休眠了。
不过这也意味着自己眼下是没有危险的。
只是现在这个环境,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一股巨大的无助和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但她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沈安安,你不能慌!
你什么风浪没见过!
还有人在等自己呢!
她深吸一口气,冷冷的空气刺得她肺管生疼,却也让她的思绪清晰了一些。
首先,要处理伤口,止住血,不然失血过多加上感染,在这荒郊野岭就是死路一条。
其次,要保暖,不能再失温了。
最后,要保存体力,等待救援...或者,想办法自救。
她咬紧牙关,用还能动的左手,配合牙齿,艰难地将自己破烂的外衫撕下几条相对干净的布条。
然后,她找到一根看起来比较结实的短树枝,咬在嘴里。
接下来是最痛苦的一步——接上脱臼的右臂。
她左手摸索着右肩关节错位的地方,额头因为疼痛和紧张布满了冷汗。
就是这里!
她心一横,左手猛地用力一推一送!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唔——!”她闷哼一声,牙齿死死咬住树枝,眼前一阵发黑,差点再次晕过去。
好在剧痛过后,右肩关节处传来一种复位的酸胀感。
她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手指,虽然依旧疼痛难忍,但至少手臂能稍微动弹了。
她松了口气,虚脱般地靠在洞壁上,喘了好一会儿粗气。
缓过劲来后,她开始用布条艰难地包扎肋下的伤口。
没有伤药,只能简单加压止血。
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让她冷汗直流。
包扎好伤口,她将身上湿透的、已经冻得硬邦邦的外衣尽量拧干。
然后蜷缩成一小团,双臂紧紧抱住自己,试图保存那一点点可怜的热量。
可是没用。
发烧带来的寒意让她微微发抖。
再这样下去,不被追兵找到,她也会活活冻死病死在这里。
必须生火!
这个念头划过她昏沉的脑海。
可是怎么生火?
钻木取火?她没那个力气和技巧。
身上也没有火折子...
她的目光焦急地在黑暗的山洞里寻摸着。
忽然,她摸到腰间挂着的一个小巧的牛皮缝制的针囊——这是她随身携带的习惯,里面除了银针,还放着一些应急的火绒和一小块打火石!
是之前在药王谷野外采药时养成的习惯!
天无绝人之路!
她欣喜若狂,用冻得几乎僵硬的手指,颤抖着打开针囊,果然摸到了那一小撮干燥的火绒和那块熟悉的打火石!
可是,没有引火的干柴。
洞内只有一些潮湿的枯叶和泥土。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洞口垂落的藤蔓。
有些藤蔓里面或许是干燥的?
她挣扎着爬过去,用左手费力地拉扯那些藤蔓,果然扯下一些相对干燥的内茎和枯叶。
她将这些小心翼翼地堆在洞内最避风的一个角落,然后拿起打火石和火镰。
“咔哒...咔哒...”
冰冷的石头碰撞在一起,溅起细小的火星。
一次,两次,三次...冒起一丝微弱的青烟,却因为太过潮湿又很快熄灭。
她的手抖得太厉害了,而且力气不足。
高烧和寒冷正在迅速消耗她所剩无几的精力。
不能放弃!绝对不能放弃!
她深吸一口气,用左手死死握住打火石,右手忍着剧痛辅助固定,再次用力敲击!
“咔哒!”
一簇稍大些的火星蹦了出来,落在枯叶上!
她赶紧凑过去,用颤抖的手护着,小心翼翼地吹气。
火苗终于蹿了起来,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成功了!
她赶紧将那些干燥的内茎小心地添加进去,火苗逐渐变大,驱散了周身一小片的黑暗和寒冷。
她蜷缩在火堆旁,昏沉的意识似乎也清明了一些。
她将湿透的外衣脱下来,放在火堆旁烘烤,虽然烤干的速度很慢,但总比一直穿着好。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只能软软地靠在洞壁上,听着洞外隐约传来的搜索声,心中充满了警惕。
那些黑衣人还在找她。
这微弱的火光和烟雾,会不会被他们发现?
可是不生火,她可能熬不过这个夜晚。
两难的选择。
最终,求生的欲望占据了上风。
她将火堆控制得尽可能小一些,希望洞口的藤蔓和地势能遮挡住这点光亮和烟雾。
时间在慢慢过去。
高烧让她时而清醒,时而迷糊。
在清醒的间隙,她努力保持警惕,听着外面的动静。
在迷糊的时候,她居然梦到了之前黑衣人追她的一幕。
“爹...娘...哥哥...”她无意识地呢喃着,眼角滑落一滴滚烫的泪珠,混着脸上的污迹和血痕。
“萧璟...”这个名字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