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苏窈刚走进办公室,就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秦老不在,几个同事围在一起,面色凝重地讨论着什么。
“怎么了?”苏窈放下包,走过去问道。
“又出新案子了,”一个同事压低声音,“性质很恶劣,入室抢劫杀人,一家三口...都没了。”
苏窈心里一沉。
“关键是,现场被清理过,凶手反侦察意识很强,目前有价值的线索很少。”另一个同事补充道,“上面压力很大,要求尽快破案。”
正说着,秦老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脸色很不好看,“都别聚着了!”
“小苏,准备一下,跟我去现场!”
“是!”苏窈立刻应道,迅速准备好勘察箱,跟着秦老往外走。
案发现场位于一个中档小区,警戒线外已经围了不少议论纷纷的居民。
走进室内,即使是苏窈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眼前的景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刺鼻的清洁剂气味还是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现场确实如同事所说,被刻意清理过。
但却透露着不对劲。
地上有明显的拖拽痕迹,大片血迹被擦拭,但又没完全擦拭干净。
家具摆放看似整齐,却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秦老和苏窈,以及其他技术人员,立刻投入了紧张的工作。
苏窈强迫自己忽略掉那股味道和视觉冲击,全神贯注地搜寻每一个角落。
她在窗台的缝隙里,沙发底下,甚至踢脚线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提取着一切可能有用的指纹、毛发或纤维。
勘察持续了整整一上午,收获却十分少。
凶手戴了手套鞋套,动作干净利落。
下午的专案组会议,气氛比上次连环杀人案时更加沉重。
白板上贴着受害者的照片和有限的现场信息,李队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
“现场被破坏严重,目前没有目击者,小区监控也在案发时间段出现了故障。”
“可以说,这是我们近期遇到的最棘手的案子之一。”
李队长的声音带着疲惫和压力。
真是一个比一个棘手。
他看向坐在前排,一直沉默地看着白板的陆临渊,“临渊,你怎么看?”
“有没有从现场布置上,看出点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临渊身上。
陆临渊缓缓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低沉,
“凶手,男性,年龄在25到35岁之间,体格强壮,有较强的控制欲。”
“他熟悉基本的侦查手段,甚至可能有过相关从业经历或对此有深入研究。”
他停顿了一下,指向一张拍摄客厅全景的照片,“你们看这里的摆放,过于整齐,”
“正常家庭的话,桌子上的东西随着用随着拿。”
“能保持不乱就不错了,而这一列瓶瓶罐罐,既没有贴墙放,又没有挨着放。”
“而是摆放的相当整齐,间距几乎都是一样的。”
“这是强迫型行为的体现。”
他又指向卧室的方向,“他在行凶后,有步骤地清理现场,不是为了完全逃避侦查。”
“而是为了挑衅。因为他知道不可能完全抹去所有痕迹...”
“他在向我们示威,展示他的‘完美犯罪’计划。他认为自己比我们聪明。”
在场的众人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陆临渊的语速不快,“他选择入室,目标明确,并非临时起意。”
“我怀疑,他与受害者家庭可能存在某种我们尚未发现的间接联系。”
“他的动机,可能不仅仅是财物...更像是满足某种扭曲的心理需求。”
这番话,让在场不少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陆顾问,”一个资历较老的刑警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疑惑,“临渊,你的推断是不是...太大胆了点?”
“咱们目前现场线索这么少,仅凭家具摆放和清理行为就断定是挑衅和表演,会不会有点主观了?”
立刻有人小声附和,“是啊,听起来有点玄乎...”
“万一凶手只是单纯的反侦察意识强呢?”
“这种心理画像,没有物证支撑,很难作为侦查方向啊...”
这个不是故意找茬,而是之前案子,都是有一定的线索的。
但这个案子,现有的线索太少太少了。
根本找不到什么方向,没有头绪。
陆临渊居然能推出这么多来,他们也有点不确定,方向是不是对的。
会议室里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李队长没有立刻表态,只是看着陆临渊,等待他的回应。
陆临渊站在那里,面对质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眼神依旧平静,只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并不擅长,也不屑于为自己辩解。
就在这时,苏窈站了起来。
她的声音清脆,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李队,各位前辈,”她先礼貌地环视一周,然后目光落在刚才提出质疑的刑警身上,“我认为陆顾问的推断非常有价值。”
她拿起自己面前的初步尸检记录和物证清单,“我们在现场虽然未能提取到清晰的指纹和足印,但是,在受害者的指甲缝里,我们发现了非常微量的不属于受害者家庭中的特殊棉纤维,质地很硬。”
“鉴定科正在做进一步检测。”
“另外,在客厅那个被刻意摆正的茶几边缘下方,发现了一处比较模糊的划痕,正在做进一步处理。”
“划痕上的血迹已经有了结果,并不止一名受害者的,是两名混合的。”
“那两名受害者最后倒地的地方相隔不算近,离茶几也比较远。”
“所以很明显,是凶手戴着手套,行凶后清理现场所留下来的。”
众人沉思。
确实。
如果茶几边上是两个人的血,那肯定不会是两个人在受了伤之后去碰的茶几。
碰完之后,两人纷纷再回到倒地的位置上?
这也太扯了。
有那时间,找手机打报警打120不好吗?
她瞟了一眼陆临渊,继续说道,“陆顾问提到的‘表演性质’和‘掌控欲’,我倒是觉得是高度吻合的。”
“他清理,不是为了‘不留痕迹’,而是为了‘留下他想要我们看到的痕迹’。”
“这本身就是一种挑衅。”
苏窈的一番话,条理清晰,与陆临渊的心理侧写巧妙地结合了起来。
那个提出质疑的刑警也陷入了沉思,点了点头,“如果这么说...那确实值得深入查一查。”
李队长看了苏窈一眼,笑了笑,然后轻轻拍了拍陆临渊,“好!就按这个思路走!”
“先重点排查符合临渊说的那些特征。”
“等到那种特殊棉纤维查出来了,在缩小范围!”
“老张,去催一下技术科,加紧对那处划痕的检测工作!”
会议结束后,众人纷纷起身离开。
苏窈收拾好东西,看到陆临渊还站在白板前,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她走过去,轻声叫了一句,“陆顾问。”
陆临渊转过身,看向她。
他的眼神很深,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审视她为什么会帮自己说话。
“刚才,谢谢你。”他低声说,语气比平时似乎多了一丝温度。
苏窈笑了笑,耸耸肩,“谢什么,我说的是事实啊。”
“我写上个案子的结案报告时,整理了一下所有检测报告。”
“整理后发现,跟你一开始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所以啊,你的分析本来就很厉害,只是不了解的人不太能懂而已。”
陆临渊看着她明亮的、毫无杂质的眼睛,沉默了几秒,忽然问道,“你相信...直觉吗?”
苏窈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如果单单是直觉,我觉得有些玄乎。”
“我更倾向于相信的是经历过专业知识沉淀的直觉。”
“这是知识、经验和天赋的结合。”
陆临渊的目光闪了闪,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有几分失神。
天赋吗?
最终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苏窈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吐了口气。
【宿主,你刚才真是太帅了!】小团子在脑子里欢呼,【完美助攻!男主肯定很感动!】
‘感动不一定,’苏窈想起刚刚陆临渊的反应,嘴角微微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