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你总算出关了！她快步走上前来，咱们可以走了吧？
李南枫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杨馥嘉那副按捺不住的模样，沉默了几息，
还是点了点头：没有什么要收拾的吧，走。
他原本还想再多留几日，等城外彻底风平浪静再说。
但一方面他担心耽搁了易清凡清剿古墓的日程，
那处阴脉被阴魂占据，说不定会生出什么变故，
另一方面杨馥嘉每日来他门前转一圈的频率已经越来越高，
再拖下去怕是连这位平日最沉得住气的丫头也要不耐烦了。
我去跟李四说一声。杨馥嘉转头便往前厅跑，脚步声轻快得像踩着风。
不多时，二人收拾停当出了宅门，沿着来时的路穿过内城街巷，
从北门出了嘉定城。
城门外的郊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辆灵兽拉着的货车慢悠悠地驶过，
车夫都低着头赶路，面色警惕。
李南枫和杨馥嘉走出城门以后，便同时催动遁光升空。
两道遁光一紫一赤，在北方的天际线上划出两道明亮的轨迹。
杨馥嘉踏在灼月轻影剑上，剑身赤红如火，尾焰拖得老长。
她在空中轻巧地转了个弯，又加速追上李南枫，眉梢眼角都是藏不住的畅快。
掌柜的，这剑比我从前用过的所有法器都快！她偏过头朝李南枫喊了一句，
声音被风扯得有些散。
李南枫没有回话，只是看了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二人就这样并肩飞了约莫五十里地。
下方的地势从开阔的平原逐渐过渡到低缓的丘陵，林木渐密，人烟渐稀。
然后变故来了。
前方两道遁光一左一右从下方山坳中升起，速度极快，
几乎是在李南枫察觉到的同一瞬间，那二人已经分列两侧，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李南枫手腕一翻，流光剑的剑光收束，悬停在半空。
杨馥嘉的反应慢了半拍，但也迅速收住剑势，落在李南枫身侧不远处。
她的脸色在看清对面二人的修为时明显白了一瞬，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来者两人。
左边那人筑基初期，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蓝色道袍，
面部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灵光，看不真切五官轮廓。
右边那人筑基中期，身形魁梧，同样以某种敛息隐匿之术遮了面容，
只露出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
两股带着压迫感的灵压同时释放出来，一左一右夹击之势已经成形。
杨馥嘉下意识地往李南枫的方向靠了靠，灼月轻影剑横在身前，
剑身上的火光微微跳动，映得她额角渗出的细汗微微发亮。
李南枫立在原地没有动。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二人，照影法目在瞳孔深处亮了一瞬，
淡金色的光丝如同无形的探针延伸出去，在那二人的面部灵光上轻轻一触。
挡住了。
那层遮掩面容的手段品阶不低，照影法目竟无法完全穿透，
只能勉强辨认出两个模糊的轮廓，看不出具体的面容特征。
这二人连遮掩的手段都如此谨慎。
二位道友，左边那个筑基初期的道人先开了口，
语气听起来倒还挺客气，像是在跟熟人商量事情似的，
此次拍卖会，我兄弟二人把灵石花得精光。
如今回山门去，实在没法给上面的师兄弟们交代。
他抬起手，手指朝着李南枫和杨馥嘉的方向比了一下，
那姿势说不上凶狠，反而带着几分假模假样的无奈。
还望二位道友能行个方便，把储物袋交出来。
助我兄弟二人补足这次拍卖会的开销，也算是积了一桩善缘。
杨馥嘉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她虽然已经是筑基修士，但这一生都在炼器房里度过，
与人交手的经验屈指可数，更别提被人拦在半空公然劫掠。
此刻她握着剑的手微微发颤，剑尖微微下垂，像是在强撑着不让自己露怯。
李南枫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却没有出言安抚，
只是往前移了半个身位，不着痕迹地将她挡在身后。
他目光从左边那道人身上移到右边那筑基中期修士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回来。
二位道友，他开口时语气不疾不徐，声音不高不低，
像是在跟人闲聊天气一般平淡，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直视那筑基中期修士的眼睛
：还望二位道友自行退去，切莫因为一时贪念，在此翻了船。
那筑基中期的修士听完李南枫的话，忽然仰头笑了起来。
笑声粗犷而响亮，在这空旷的半空中传出老远，惊起了下方林中的几只飞鸟。
他笑够了，低下头来看着李南枫，眼神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
小子，他开口时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
两个筑基初期，就敢在老子面前说这种话？
看来是两个雏鸟，还不知道筑基中期和初期的差距有多大吧。
他往前踏了一步，周身的灵压骤然拔高了一层，
那股凝实而厚重的压迫感如同无形的铁幕朝李南枫这边压过来，
连带着空气都仿佛沉重了几分。
今儿个老子心情好，不想见血。那筑基中期修士抬起右手，五指摊开，
做了个交出来的手势，
储物袋交出来，人放你们走。再磨蹭，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李南枫没有退。
他站在剑上，身形纹丝不动，迎面承受着那股筑基中期的灵压，面色如常。
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有极细的紫白色电光无声无息地流过，
他看了那筑基中期修士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筑基初期的道人，没有说话。
杨馥嘉站在他身后，握剑的手已经不再发抖了。
她看到李南枫的侧脸，那张她看了几十年的面孔，此刻依旧是那般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自家庭院中喝茶。
她深吸一口气，灼月轻影剑在她手中微微抬起，剑尖朝前，火光渐渐凝实。
风从北面吹来，吹动四人的衣袍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