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身形最后一次开始变幻。
杨馥嘉的轮廓褪去,
最终重新凝实成最初那个白衫女子的模样。
她站在网吧嘈杂的光影之间,
看着屏幕上那些游戏角色和光效,语气中多了一丝正经。
话说你已经躺了两个月了,人也该醒了。
她俯下身,面朝着李南枫的侧脸,
最后告诫你一句——别碰镇魔血刀经。
你若碰了,我必杀你。
虽然你醒了也不记得,但我还是要说。
话音落下,她转身,白色的身影在网吧昏黄的灯光中越来越淡,越来越远,
李南枫还坐在机位前,握着鼠标盯着屏幕,
耳机里团队的呼喊声越来越模糊,眼前的光效也在不断地黯淡,
最终所有的一切都沉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只有一道淡淡的回音从远方的某个角落飘过来,像风穿过空荡走廊时的尾音。
这李南枫真是无趣得很。
然后一切安静了。
李南枫在黑暗中缓缓下沉,下沉,直到后背接触到一片坚实而微凉的东西
床板。
他感觉自己的眼皮正在变得沉重,但不再是一开始那种混沌的沉重,
他能感知到自己的呼吸在渐渐变深,能感知到胸口起伏时牵动伤口的微微刺痛,
能感知到手指末梢正在一点点恢复知觉。
他费力地睁开了眼。
视线先是模糊的、泛着白光的一片,然后那些光斑慢慢收缩、聚焦、成形。
头顶是一面灰白色的天花板,墙角有一道细长的裂纹,
靠近窗户的位置挂着一盏样式普通的木框灯。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药粉气味,混杂着室内陈积的灰尘味道。
他侧过头,看到自己躺在一张硬实木床上,
身上盖着一床半旧的薄被,被洗得有些发白但还算干净。
陌生的房间。
李南枫的第一个念头是,我不是在苍雷葬谷么?
第二个念头是,我怎么躺在这儿?他试图回忆之前发生的事
血刀门舵主、满地的尸体、那个女鬼修
记忆的碎片在那之后便断开了,像一卷被剪断的胶卷,后面的画面全是空白。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一种生涩的僵硬感,但还能活动。
又试着运转灵元,丹田中的雷核微微震颤了一下,
随即涌出一股温热的灵力沿着经脉缓慢流淌。
经脉中那些被血刃撕裂的创口大部分已经愈合了,只剩下几处严重的残留着隐隐的胀痛,
显然是服用了某种高阶的疗伤丹药。
他吃力地从储物戒中摸索出两枚随身携带的疗伤丹药塞进嘴里,
丹药化开,温润的药力沿着喉管渗入四肢,
让那种浑身脱力的感觉稍稍缓解了一些。
然后他闭上眼,神识缓缓向外延伸。
洞府的轮廓在他的感知中逐渐清晰。
他在一间约莫一丈见方的房间里,门外是一条短廊,
短廊尽头另一扇门后盘坐着一道身影。
灰色衣袍,气息凝滞,带着一种鬼修特有的阴冷质感。
是那个在苍雷葬谷谷口出现过的女鬼修,
她正在自己的房间里打坐,周身鬼气缓缓流转,像是在调息。
李南枫缓缓呼出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但至少眼下他活着,
而且被安置在一处还算安稳的地方。
他收回神识,又闭上眼,
感受着丹药的药力在体内缓缓扩散,修复着那些残余的伤处。
天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床沿上,是一种干净而平和的午后日光。
李南枫从床上撑起身子时,后背的伤处传来一阵隐隐的牵扯感。
他靠在床头,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指关节,
刚才他的神识扫过洞府,被商悦察觉到了,
这片刻功夫她的脚步声已经从隔壁的房间里传了出来。
门推开,商悦站在门口看着他。
她的面容比他昏迷前记忆中更加憔悴一些,眼窝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像是很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过。
她端着一碗水走近,将碗搁在床头的矮几上,语气平平地开口
:道友醒了?
多谢道友相救。李南枫的声音沙哑干涩,
像一块干裂的皮革在被拉伸,他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道,
我叫李南枫,还不知道友贵姓?
商悦。她简短地回了一句,拉过旁边那张木凳坐下,
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他是否真的清醒过来了,
道友看着面生,不像苍雷葬谷本地人。
不知在何处修行,为什么会和血刀门打成那样?
李南枫回想起谷口那场混战,苍雷两招秒杀数十筑基之后留下的那个残局,
他心中浮起一阵歉疚,声音低了几分
:真是对不住道友,牵连到你了。
我在嘉定城下辖枫山坊玉尘山修行,
原本在苍雷葬谷闭关修炼,没想到给道友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请问咱们现在在何处?
嘉定城下辖望仙坊。商悦答得很简短。
李南枫微微点头。
望仙坊他听说过,是嘉定城下辖的一处中型坊市,位置偏南,
看来商悦是把他一路从苍雷葬谷带回了嘉定城腹地。
几句话过后,两人都沉默下来。
商悦不善言辞,李南枫则是重伤初醒没什么力气闲聊,
房间里便只剩安静。
片刻后商悦起身从桌上取过那碗水,
一手托着李南枫的后背将他扶起来一些,把碗沿凑到他嘴边。
李南枫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
清冽的凉水润过干裂的喉咙,那股灼痛感缓解了不少。
多谢。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清晰了些。
商悦放下碗,重新坐回凳子上,欲言又止地犹豫了一下。
李南枫也没有急着找话题,就靠在床头慢慢感受着体内灵元的流动。
过了好一阵,他才斟酌着开口
:实在多谢道友这些时日的照料。想来那苍雷葬谷,道友是回不去了。
这话一出,商悦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一下。
一股子短暂的迷茫从她眼底掠过,被她很快压了下去,
她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