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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元城占地极广,城墙以黑色的玄铁岩砌成,高约二十丈,

厚实得如同一座盘踞在大地上的巨兽。

城墙表面布满了阵法的刻痕,许多地方还能看到新近修补的痕迹

裂纹处嵌着色泽稍浅的岩石,阵法纹路的衔接也略显仓促,显然战争留下的创伤尚未完全愈合。

城门是三孔拱门,正中最大的一扇门上嵌着一枚磨盘大小的铜质符印,

灵光流转,散发着沉厚的镇压之力。

门洞两侧各站着十多名身着玄甲、手持长戟的炼气后期侍卫,

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城门的人。

李南枫走近城门时,目光扫过两旁的城墙

墙体上嵌着一面面巴掌大小的铜镜,镜面朝外,隐隐有灵光吞吐。

在枫山坊和玉尘山,炼气修士见到筑基上人都是远远便让道行礼。

可在定元城,炼气侍卫一见李南枫陌生的面孔和收敛的筑基气息,非但没有避让,

反而齐齐上前一步,为首的小队长壮着胆子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位前辈请留步。定元城规矩,陌生筑基修士入城需登记造册,核实身份。

请前辈出示身份令牌或宗门凭证。”

李南枫脚步一顿。

金丹镇守、囊括十万修士的大城果然不同,连城门前的规矩都这般森严。

他并未因为几个炼气修士的拦路而动怒,只是停在原地,

语气平和地应道:“在下红花商会李南枫,从嘉定城玉尘山而来,并无定元城的身份令牌。”

那小队长面色一紧,眼中警惕之色更浓。

他回头与同伴低声商议了几句,便对李南枫拱手道

:“前辈稍候,小人这就去请当值的筑基大人前来核实。”

说罢便转身快步跑进了城门侧边的一间值房中。

李南枫也不焦躁,就这么负手站在城门口等着。

旁边进出的散修们见他被拦在门口,纷纷绕行,投来的目光中有好奇、有忌惮,也有几分幸灾乐祸

筑基上人到了定元城也得老老实实等着,这平日里可不多见。

不多时,一位身着暗青色锦袍的中年修士从值房中快步走出。

此人面相约莫五十岁上下,筑基中期修为,面容方正,气息沉稳,

一见李南枫便拱手笑道:“在下张承安,城主府外务司执事,负责城门核查事宜。

这位道友面生得很,不知从何处来?”

“在下李南枫,嘉定城下辖玉尘山红花商会副会长。”李南枫还了一礼,

张承安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话,诸如何时抵达、预计停留多久、在城中可有熟识之人等等。

问得客气,分寸也把握得恰到好处

既不给李南枫留下被盘问刁难的恶感,又把该了解的信息都摸了个清楚。

很快有侍卫领命去请付明远,

李南枫心中了然。

付明远是红花商会派驻定元城最后一个情报据点的负责人,这个据点李南枫早有耳闻。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一道略显匆忙的身影从城中街道快步走来。

来人约莫六十岁上下,面容清瘦,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长衫,正是符堂堂主付明远。

他远远看到城门口的李南枫,先是一愣,随即快步上前,对着张承安拱手行礼

:“张执事,这位确是我红花商会的李副会长,从玉尘山来的,绝无问题。”

张承安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递给李南枫,

李南枫接过令牌,道了谢。张承安又客气了几句,便转身回了值房。

付明远领着李南枫步入城门,穿过门洞时,他侧头低声道

:“李副会长,此处不是咱们嘉定。

任何一位陌生筑基修士进城,他们都要仔细调查底细,就怕血刀门修士乔装混入。”

李南枫点了点头,目光顺着街道向前望去。

定元城的内外格局与他见过的任何坊市都不同。

入城之后是一条宽阔的主街,两侧店铺林立,招牌幌子花花绿绿地挂着,看起来似乎与寻常坊市无异。

但细看之下便能察觉异常——街面上每走三五十步便有一队身着玄甲、腰悬灵剑的城卫巡逻而过,

步伐整齐划一,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路边每一个行人的动作和神色。

街角处还设着哨楼,哨楼顶上悬着铜镜,与城门口的照妖镜如出一辙。

街上的行人虽多,面孔却大都带着一种麻木和苍白。

李南枫一路走来,看到了以前从未见过的景象。

路边的墙根下躺着大量缺胳膊少腿的修士,有人双目无神地望着天空,有人蜷缩着身体低声呻吟,

衣袍破烂不堪,露出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脓水。

空气里飘荡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像是伤口溃烂后长时间不曾处理的气味。

更让李南枫心头一紧的,是那些乞讨的孩童。

他们看起来不过七八岁到十几岁不等,个个瘦得皮包骨头,衣衫褴褛,赤着脚蹲在店铺门前的台阶下。

有人端着破碗伸手讨要,更多的人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眼神空洞,连乞讨的力气都没有了。

偶尔有一两个行人扔下一小块干粮,便立刻有数个孩童扑上去争抢,

弱者被推倒在地,强者抢了东西便跑。

李南枫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那些孩童看到他身上的筑基灵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连靠近都不敢。

在这混乱的世道里,筑基上人的随手一个法术便能要了他们的命,他们不敢赌。

付明远注意到了李南枫的目光,沉默了片刻,低声道

:“这些都是血刀门攻陷那些坊市时逃出来的难民。

定元城收容了不少,可城内的资源也有限,能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了。”

李南枫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他在玉尘山上清修多年,从枫山坊到迎松峰,一路走来虽也经历过风波生死,

但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过战争和屠杀留给普通修士的创伤。

那些墙根下的断肢残躯、那些只剩一把骨头的乞儿、那些麻木得连痛都喊不出来的面孔

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的修为不够,他的势力太小,他的力量在面对如此宏大的灾难时,微薄得如同尘埃。

一路沉默。

穿过城门主街后,付明远带着李南枫转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行人的密度明显稀疏下来。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周围的建筑渐渐变得整洁宽敞,路边也不再见到乞讨者和伤兵

内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