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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四,迎松峰上还挂着除夕时张挂的红绸灯笼,积雪覆盖的庭院里残留着烟花的碎屑。

天刚蒙蒙亮,胡丹师便醒了。

他披上棉袍,推开厢房门,习惯性地朝对面王大有的屋子望了一眼。

往日里,这个时辰王大有也该起身了,两人会一起去厨房,就着热粥聊几句闲话。

可今天,王大有的房门紧闭着。

“这老小子,大过年的赖床?”胡丹师嘀咕了一句,也没在意,自顾自去厨房吃了早饭。

一碗灵米粥下肚,又等了半个时辰,王大有的房门还是没开。

胡丹师终于觉得不对劲了。

“王老头?王大有!”他走到门前,抬手拍了拍门板,“日上三竿了还睡!”

门内没有回应。

胡丹师眉头一皱,推了推门。门没栓,吱呀一声开了。

他迈步进去,目光落在床榻上。

王大有安静地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胸前,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正做着一个美梦。

可那苍白的脸色、冰凉的气息,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事实。

胡丹师愣在原地,

“王老头!王老头!”他冲上前去,伸手探向王大有的鼻息,又抓住对方枯瘦的手腕,触手冰凉。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半晌才发出一声嘶哑的喊叫。

“来人啊!快来人啊!王老头走了!”

这一嗓子,惊动了整座宅院。

最先冲出来的是杨馥嘉。

她披头散发,鞋都没穿好,赤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向王大有的屋子。

“师傅!”她扑到床边,抓住王大有已经冰凉的手,整个人都在颤抖,

白芷柔、杨母、李无月、杨云、夏冰颜、楚婉宁、陈寻……所有人闻声赶来,

挤在狭小的厢房里,看着床榻上那个安详离去的老人,一时间鸦雀无声。

杨母别过脸去,悄悄抹眼泪。白芷柔扶着门框,眼眶泛红。

杨馥嘉跪在床边,额头抵着王大有的手背,肩头剧烈耸动,却压着声音没有哭出来。

那压抑的呜咽,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李南枫推门而入。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掠过杨馥嘉颤抖的背影,掠过胡丹师发红的眼眶,

掠过每一个被哀伤笼罩的面孔。

大家毕竟一起相处几十年了,突然走了一个老人,哪怕早有预料,这一刻真正来临时,心中的空洞依旧难以填补。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平静地开口

:“王大有老师傅是寿尽而终。走时没有受什么折磨,在睡梦中安详离世。”

他看向胡丹师:“胡老,您去山上砍几棵松木,做个棺木吧。”

胡丹师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转身大步走出门去。

李南枫又看向众人,语气加重了几分:“修仙界不比凡间,没有停灵的说法。

人死了,就尽快下葬入土为安。尸变、入僵,都是常发生的事,越早入土越省心。”

这话说得冷静而理智,甚至显得有些无情。

可在场的都是修士,没有人觉得不妥。

唯有杨馥嘉,依旧跪在床边,不肯松手。

“师傅……”她的声音沙哑,

李南枫走上前,蹲下身,轻轻拍了拍杨馥嘉的肩膀。

“馥嘉,你师傅听得到的。”

杨馥嘉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他走的时候是笑着的。”李南枫缓缓道,

“这辈子最后几十年,他很开心。有你这个徒弟,有大家陪着,吃得好穿得暖,走的时候也没有痛苦。

你别让他走得不安心。”

杨馥嘉咬着唇,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却终于松开了王大有冰凉的手。

半个时辰后,胡丹师扛着几棵刚砍下的松木回来了。

抄起工具,在院中叮叮当当地忙活起来。

不多时,一口朴素的松木棺便做好了。棺木不大,却打磨得光滑齐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干净利落。

众人合力,将王大有的遗体抬入棺中。

胡丹师从怀中取出一叠黄色符纸,又抓了几把灰白色的粉末,仔细撒在棺木内。

“王老头,这辈子你吃了太多苦。”胡丹师一边撒符纸,一边低声念叨,

“好在最后这些年,你过得还算舒坦。到了那边,见了嫂子和孩子们,替我问声好……”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

说完,他拿起大铁钉,亲手将棺木封死。

“钉——钉——钉——”

每一声都沉闷而沉重,像是落在每个人心上。

李南枫看着封好的棺木,道:“葬在峰顶吧。迎松峰顶人迹罕至,较为适合作为沉眠之地。

以后离得近,方便祭拜。”

众人抬着棺木,沿着山道向峰顶走去。

积雪很深,每一步都陷下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到了峰顶,李南枫选了一处背风向阳的平地。

胡丹师和杨云合力掘开冻土,挖了一个深坑。

松木棺缓缓落入坑中。

“故友王大有之墓。一生坎坷,晚年得安。寿尽而终,含笑九泉。”

众人站在坟前,默然良久。

杨馥嘉跪在雪地里,烧了一叠纸钱。火光映着她红肿的双眼,纸灰在风中打着旋儿飘向天际。

雪又开始下了。

雪花落在新坟上,一层一层,像是天地在为这位苦了一辈子的老人盖上最后的白被。

待到众人回到宅院,已是午后。

石亭里烧起了炭火,白芷柔和杨母端来热茶和简单的饭食。

大家围坐一圈,沉默地吃着,谁都没有心情说话。

李南枫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沉默了很久。

“修仙修仙,”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若是不能更进一步,大家迟早都有离去的一日。”

众人皆沉默。

胡丹师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随即低下头,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出神。

日子像流水一样,悄无声息地逝去。

王大有走后,迎松峰上安静了许多。

但生活还要继续。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胡丹师。那个平日里嬉皮笑脸、满嘴浑段子的老丹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开始分外认真地钻研炼丹之术,整天泡在丹室里不出门,地火升腾的嗡鸣声时常持续到深夜。

更让李南枫意外的是,

胡丹师开始全力修行炼体之术。

大部分时间都宅在屋子里炼化丹药增强体魄,

而李南枫自己,也把全部重心放在了雷纹崩山拳上。

做为一个初入筑基的新人,没有拿得出手的绝学,一直是他心中一块心病。

于是,迎松峰顶的雷音,一日比一日响。

他将雷纹崩山拳的八式拆解开来,一式一式地练,一招一招地悟。

引雷核之力入经脉,以气血为引,以拳意为骨。

春去夏来,夏去秋至。

大半年的苦练,从未间断。

这一日,时值深秋。迎松峰上龙鳞松的针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李南枫立于峰顶平台,赤着上身,肌肉线条流畅如铁铸,浑身气血翻涌如潮。

一股粗壮如婴儿手臂的紫色雷纹,自丹田而起,沿任脉而上,

过膻中、穿天突、越百会,再沿督脉而下,贯尾闾、通命门、透夹脊,一路势如破竹!

以往修炼时,那些细如发丝、断断续续的雷脉雏形,

此刻如同被灌注了无穷力量,猛然胀大、贯通、连成一片!

“轰——!”

李南枫周身炸开一片耀眼紫电!

全身雷脉,豁然贯通。

不是雷脉雏形那种细弱游丝的状态,而是粗壮、稳定、完整的真正雷脉!

一股通透感从身体深处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李南枫感觉自己浑身都变得轻盈了许多,连带着灵魂和神识都传来一阵清朗爽利的感觉,

仿佛常年被淤泥堵塞的河道被彻底疏浚,清澈的河水奔流而下。

现在的他,每一拳都拥有着毁灭性的雷电之力,无需刻意引动,拳锋所至,雷威自生。

识海深处,那熟悉的面板悄然浮现。

【功法:雷纹崩山拳(大成)(1/100)】

李南枫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气息绵长如龙,吹得身前落叶旋舞纷飞。

大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