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坐在门口择菜的陈招娣,看着丈夫才刚上工没多久就回来了,还一副魂不守舍的表情。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当家的,这是怎么了?”
“别说话,先回去。”
王阿大一边把黄包车拉进小院,一边低声道。
陈招娣也不耽搁,扔下手中的活就进了院子。
关上院门又把屋门也关上。
王阿大把窗帘都挡好了,才软着腿坐到了床上。
“这...这是怎么的了?”
王阿大一边摆手,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包东西。
陈招娣皱眉看着,就见当家的往床上一倒。
那东西立刻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
王阿大颤着手拿起一个银元吹了一口气,放在耳边,立刻听到“叮”地一声嗡响。
是真的!
陈招娣已经彻底傻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王阿大数完,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他是想要把钱还回去的,可是他去到码头时船已经开了。
想到那个小先生离开时说的那句话,那分明是提醒他看垫子下面。
“当家的,你、你、你抢劫了?”
一句话瞬间把王阿大的思绪拽了回来。
“别瞎说,我是那种人吗?咱是遇到好人啦!”
“啥好人能给你这么多钱?!这、这得是多少啊!?”
王阿大也不清楚这些是多少,干脆10个10个的数了起来。
一共120个袁大头。
陈招娣一屁股坐在了另外一边床沿上。
“当家的......”她声音飘忽,只觉天上突然掉下来一个大馅饼,“啪叽”一下就砸在了他们脑袋上。
王阿大每天一睁眼就欠着车行80文的车份儿钱。
干他们这一行的有几个不想买一辆黄包车,可是太贵了,他们买不起。
足足要80块银元,普通老百姓家里连10个银元都凑不出来,更别说是80个了。
这会儿的银元可是硬通货,一个能兑1400文。
一块银元买的粮食能让一个三口之家嚼用半个月。
王阿大只觉得跟做梦似的,这、这就有钱了?
他原以为这辈子都买不上黄包车,要给车行打一辈子工了。
这、这就能买了?
他是个老实人,从没做过一夜暴富的梦。
没想到有一天会突然吃到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当家的......咱、咱真有钱了?”
王阿大愣愣的点了点头。
“那、那咱?”
王阿大眼睛里的神采越聚越多,“买车。”
另一边,齐家不时看一眼杨瑜兮。
“有想问的就问呗?”
“......你为什么要给他那么多钱?”
齐家很是好奇,她...看起来很喜欢钱。虽然花起钱来也不吝啬,那可是一袋子的现大洋。
估摸着也得有一百个左右。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杨瑜兮往甲板上盘腿一坐,“嗐,我现在已经后悔了,那可是一百二十块银元。”
但她嘴上这么说,表情和语气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后悔。
“或许是因为,想起了骆驼祥子吧。”
“骆驼祥子?”
杨瑜兮点头感慨,“骆驼祥子到死那天都以为是自己不努力。”
【我记得祥子好像是以自虐式的方式,省吃俭用攒了三年,才攒了100块钱。】
齐家沉默,祥子是他认识的人吗?听起来也是拉黄包车的。
看她现在一脸沉重的模样。所以,她是想自己的朋友了?
【杭城有啥好吃的来着?我就只记得那个难吃的西湖醋鱼了,该不会现在的西湖醋鱼和后世一样难吃吧?那要是当官的去吃,不得把厨子宰了?嘿嘿嘿...】
齐家:“......”
走到与嘉定的交界处时,小火轮调转船头进入了一条岔路。
这里的河道不再像之前那样的笔直,而是像是蛛网一样,分出了数条分支。
两岸是望不到头的芦苇荡,长得比人都高。
风一吹,芦苇像是浪花一样翻滚,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幅场景是生活在北方的杨瑜兮从来没见过的,看起来还挺美。
船行进了没多久,邪门的事就来了。
河道内突然起了大雾。
那雾,不是慢慢来的,是像一堵白墙,“呼”一下就从芦苇丛里推了过来。
几乎是眨眼间就把整个小火轮吞没了。
杨瑜兮从小马扎上站起来,警惕的看了一眼四周。
这雾不对劲,别不是又有什么玩意儿出没吧?
上次是那个山魈搞得鬼,这次又是什么东西?
“小孩儿...咳!小瞎子,跟紧我。”
齐家听话的站在一边,任谁看了都知道这雾不对劲。
船灯的光只能照出几步远,四下里突然静的吓人,连虫叫声都听不见了。
只有小火轮轰轰向前的机器声,听起来有些空洞。
船上有些人惊恐的看着弥漫在四周的浓雾,惊叫出声:“是迷魂荡!是迷魂荡!”
杨瑜兮回头看过去,原来安静待在篷板下面坐着的人开始乱了起来。
“大爷,迷魂荡是什么东西?”
杨瑜兮上前扶了一把差点摔倒在地的老大爷,顺口问道。
大爷有些紧张的看了看河面,声音压的很低,“这雾里有妖怪,我们...我们今天都、都活不成了...活不成了。”
杨瑜兮看他吓成这样,知道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干脆走到船头去驾驶室里找人。
常走这条河道的船工们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驾驶室里,船长模样的汉子使劲控制着船想要停下,却怎么都停不下来。
急的他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大哥,这雾里是有啥东西吗?”
突然有人出声,把驾驶室里的两人吓了一跳。
看清楚是个瘦弱男子,船长叹了口气。
“不知道,听老人说,雾里有专门吃人的妖怪,我走船十五载,也是第一次撞见这种邪门的事儿!”
要是之前没有遇到山魈之前,杨瑜兮还会有点质疑。
现在的她清楚,这个世界什么稀奇百怪的事都有,上次在船上遇到的那鬼东西不就是嘛!
能操控尸体,还能学人说话。
杨瑜兮一把牵住齐家的手,“这雾里估摸着有东西,咱们得小心了。”
齐家怔了一瞬,下意识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
她的手很软,让他想起曾经看过的一个词:柔弱无骨。
船停不下来,船长和船工们连忙开始往甲板上搬东西。
杨瑜兮一瞅,是香烛、黄纸和一大堆纸钱。
船工哆嗦着引燃黄纸,一边往船下扔,一边念念有词。
此时大多数乘客见船停不下来,都躲进了船舱或是蓬板下。
“河神老爷,小的们借水路一过,您大人有大量,让我们过去吧......”
纸钱的红光在浓雾里一闪一闪,映得人脸都变了形。看起来更诡异了。
烧完纸又等了好半天,船依旧慢悠悠向前行驶。
船长突然站上船头,扯开嗓子,用最粗野的话对着四周的雾破口大骂。
杨瑜兮双眼放光,嚯!船长的知识储备量可以啊!都不带重复的。
这也是实在没招儿了,所以用人的阳气去冲撞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一般对一些小的鬼打墙还是有用的。
但这雾明显不是那些东西可比拟的。
突然,船一晃,站在船头的船长身子一晃,赶紧抓住了一旁的船杆,才没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