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擦过甄琦乐的额角。
不是正中,是擦过,但已经足够了。
尖啸声从他耳边掠过,然后是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他下意识地偏头,看见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脸侧飞出去,落在地上,小小的,血肉模糊的一团。
是他的耳朵。
血从伤口涌出来,温热的,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肩膀上,滴在衣服上,滴在绑住他的那根铁链上。
滴答,滴答。
那声音很轻,但在他的耳朵里,像雷鸣。
他想喊。
嘴张开了,喉咙动了,但那口气卡在胸口,吐不出来。
因为眼前出现了一片阴影。
瓦伦丁已经走到他面前。
他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看得见轮廓,还有那双眼睛。
金色的,亮着的,正盯着他。
甄琦乐不敢喊了。
他怕。
怕得整个人都在抖,怕得牙齿打颤,怕得胯下一热,有什么液体顺着大腿流下来。他惹错人了。
对方可能真的是不知道从哪来的杀手组织,完全不怕所谓的龙国政府施压,他们不是以前那些靠着父母就能摆平的人。
那么,那么自己还有一个办法.....
“有20个.....”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像被碾过的玻璃。
“不,可能不止20个.....”
泪水和鼻涕糊满了他的脸,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想活下去,他只想活下去。
“我听另外两个人说的。人家一个人出10万。反正到我手里80万。他们两人我不知道,就算是平方也有二三十个人……”
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血还在流,滴在地上,滴在他自己的裤子上。
“只要哪天宣布景区封锁,我们就当看不见,放他们进来……”
那些和莱纳、胖子对峙的警员停下了动作。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
安静得只听见电扇吱呀吱呀的转动声,和甄琦乐粗重的喘息声。
这信息太爆了。
有人要计划什么大事。
“继续说。”
瓦伦丁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早就知道了什么一样。
他的手抚摸着那把西洋剑,剑身修长,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他的手指从剑格滑到剑尖,又从剑尖滑回来,一下,一下,慢慢地。
“我真的不知道别的了!”
甄琦乐的声音尖锐起来。
“我只知道那些人都不是龙国人!要抢什么东西!我只是为了点钱!我当年也只是.....只是看那个女孩太漂亮了....我一不小心.....我一不小心就——”
“住口!”
一个声音猛地喊出。
甄珀捂着肚子站起来。
他的脸惨白,额头上全是汗,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口水,那是刚才被一拳打出来的。
他站在那里,摇摇晃晃的,像一棵被风吹得快倒的树。
“我才不信你干过这种事!”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破了音。
“你小时候一直很乖的!隔壁王奶奶老是夸你!你怎么会干出那种事?”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
眼睛瞪着儿子,瞪着,瞪着,瞪得眼眶发红。
“你不是跟我说了是那些混混栽赃吗?现在他们都进去了,你为什么还要帮他们抵赖?!”
“因为那个女孩私处的dNA化验显示,伤害她的是你儿子。”
瓦伦丁把那份文件的其中一页抽出来。
他抬起手。
啪。
那张纸拍在局长脸上。
纸张弹开,飘落,被局长一把抓住。
他的眼睛往下看,看着那几行字,看着那个鲜红的印章,那来自市里最大的医院。
“而他在出结果当天,就用钱把对方父母买通,没有说出这件事来。”
瓦伦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冷的,像冬天的雨。
“那个女孩,现在还在精神病院。或许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局长的手开始抖。
那张纸在他手里抖,抖得哗哗响,他的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低到下巴快贴到胸口。
“不会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我儿子怎么可能是这种人……”
“别在这假惺惺的了,局长。”
瓦伦丁又抽出一张纸。
“你在你的16年局长生涯里,一共受过9次贿赂,涉案金额超过900万。还真是厉害啊。一家人都不简单。”
他把那张纸也拍过去。
“您的妻子也是你们交易的一环,她负责无罪辩护。”
他顿了顿。
“看来龙国还需要加强这种方面的监察啊~”
他把文件放下。
目光落在甄琦乐身上。
甄琦乐在抖,整个人都在抖,铁链跟着抖,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他想往后缩,但椅子被固定在地上,缩不动,只能看着那个人一步一步走过来,看着那把剑越来越近。
“不……不……”
他的嘴唇抖着,挤出破碎的声音。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给你钱……你要多少我都给……”
瓦伦丁没有说话。
他只是举起剑。
然后——
落下。
“额啊!!!”
惨叫声撕裂了房间里的寂静。
剑尖戳向他的私处,那种痛,无法形容的痛,从那个地方炸开,蔓延到全身,蔓延到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
他的身体弓起来,像一只被烤熟的虾,嘴张到最大,却只能发出啊啊的破碎声音。
“那个女孩那天,也是这样的绝望。”
瓦伦丁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死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烧。
门外,新的警笛声响起。
这次的警笛声不一样,不是那种普通的呜哇呜哇,而是更沉稳的,更威严的,一听就知道来的人不一样。
门被推开。
进来的人身上都带着一个肩章,金色的,上面是一条金龙缠在剑上。
“特勤第4团,猎犬一号小队,报到!”
王队敬了个礼,他的身板挺得笔直,声音洪亮。
“我们收到通知把人带走。”
瓦伦丁朝那边指了指。
“那边。看看能不能再问出点什么。”
几个人走过去,把甄珀和甄琦乐架起来,甄琦乐还在惨叫,还在挣扎,但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拖向门口。
房间里突然空了一半。
瓦伦丁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
叼在嘴里 摸出打火机。
咔哒,火苗跳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莫菈身上。
莫菈正抱着手臂看着他。那表情看不出是生气还是什么。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踩在脚下,碾灭。
“您好,瓦伦丁先生。”
王队递过来一叠照片。
“景区所有的工作人员我们都逮捕了。目前没有发现混血种。”
瓦伦丁接过来,一张一张翻着,翻得很慢,很仔细。
“谢谢。”他说,“让我静一静吧。”
王队点点头,带着人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声音。
“对了。”
瓦伦丁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帮我通知你的上头。他知道的。”他顿了顿,“跟边境的那位军人说一声。他妹妹的仇,我帮他报了。”
王队的脚步顿了一下。
“好。”
门关上了,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电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
瓦伦丁又拿起那份文件,翻到某一页,停住。
那是诺玛传来的,协助方:默颜。
据说她最近变成了铳庆市的大英雄,抓了很多坏人。
[长官,听他们说,你才不到35岁?]
[是啊。有个妹妹。]
[那挺好的。令妹应该很可爱吧?]
[……遇到了当地的一个混混,被……现在还没走出来。]
[龙国的法律难道没能将他绳之以法吗?]
[法律就像是手电筒。总有人,会躲在照不到的地方。]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橙红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手里的文件上,落在那几行字上。
他想起了那个连长的脸,黝黑的,粗糙的,笑起来眼角全是皱纹,他说起妹妹的时候,那种眼神.....明明是笑着的,但眼底有什么东西,碎着,一直碎着。
这里的人都会遇到这种事。
那自己的国家呢?
法兰西已经烂成什么样了……
“喂!”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挽住他的手臂。
莫菈整个人贴上来,软软的,热热的,带着一股刚换过衣服的洗衣液香味。
“别忘了之前答应我的!走,去吃火锅!”
她的下巴抬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我倒要看看谁能吃辣!”
瓦伦丁愣了愣,然后他笑了。
“我觉得你还是少吃一点吧。”他说,“别半夜蹲在厕所喷火~”
“你妈的!”莫菈的脸一下子涨红,“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换了个话题安慰你就是这态度?”
她撇撇嘴,想把手抽回去。
但一只手伸过来,带着血腥味的,捧住她的脸。
温热的,粗糙的,掌心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但那力道很轻,轻得像捧着一件易碎的东西。
额头上有湿湿的感觉。
很轻,很短,像一片羽毛落在那里。
莫菈的脑子突然宕机了。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脸更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红到脖子,红到那截露在外面的小蛮腰。
眼睛瞪大,睫毛抖着,整个人像一尊突然被点穴的雕塑。
然后她的手被拉住。
被拉着往前走。
“走啊。”瓦伦丁头也不回,“不是要吃火锅吗?”
“……啊?……哦……”
莫菈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门外,夕阳正浓。
橙红色的光铺满了整个天空,从天的这边铺到天的那边,云被染成金红色,一团一团的,像烧着的棉花,。
江水也被染红了,波光粼粼的,碎成一片片金色的鳞片。
远处的三峡,静静地卧在那里。
山峰层峦叠嶂,一层一层,淡下去,淡下去,最后和天边融为一体。
落日正慢慢地,慢慢地,没入那一片山影里。
最后的余晖照在他们身上。
照在瓦伦丁侧脸上,那张脸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有眼角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痂。
照在莫菈通红的脸上,她还没回过神来,眼睛直直地看着前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他握着她。
她没有挣开。
ps.有时候我感觉我不是在写同人,我好像正在写一个新的故事,写的真的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