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人,确定了。”
卡伦不敢耽搁。
“尊上亲自跟着,从法亚拉港就缀上了。米勒侯爵乔装上了商船白鸥号,船是三日前清晨开的,走的是东航线,照航向看,目标是灰沙岛。”
埃里克指尖轻轻叩着桌面,重复了一句:“灰沙岛?”
“灰沙岛是维塔利恩公国东侧的一处商贸中转岛。”
亚瑟出声解释。
“岛不大,却是个枢纽。岛上有个自由港,不交关税,往来的商船、渔船、走私船都往那凑。从岛上出发,往维塔利恩公国内陆、往各个群岛都有船走。”
他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米勒要是真到了灰沙岛,随便换艘船,换个身份,就能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想找,可就难如登天了。”
“原来如此。”
埃里克摸着下巴,缓缓点头。
难怪米勒往那边跑。
原来是选了个绝佳的脱身点。
他随即抬眼看向卡伦:“哈丽雅特和塞缪尔那边呢?这两位,也该到了吧?”
“到是都到了嚎风港。”
卡伦回道。
“五王女前天就到了,六王子昨天傍晚也进港了。”
“两边刚抵达嚎风港,便各自租了快船,火急火燎地跟在后面,前往灰沙岛了。”
埃里克手指在桌沿上轻轻一点。
“既然都动了,我们也不能耽搁。”
他站起身,披风顺着椅背滑落,“再等下去,说不定真要扑个空了。”
“船备好了?”
“备好了,大人。”
卡伦连忙道。
“走。”
埃里克只说了一个字,迈步便往外走。
莱诺斯默默跟在身后。
亚瑟连忙跟上,诺伍德也哼了一声,大步流星跟了出去。
卡伦落后半步,轻轻带上房门,领着众人穿过走廊,从酒馆的后门出去。
门外便是一条临水的窄巷,石板路湿漉漉的,沾着鱼鳞与碎木屑。
天色已经擦黑,暮色沉沉,远处主水道上的灯火点点,倒映在晃荡的水面上,碎成一片片金红的光斑。
晚风吹过来,带着浓重的咸腥味,还有几分凉意。
巷子里没人,只有潮水拍击木桩的哗哗声,安静得很。
卡伦领着众人七拐八拐,走了约莫一刻钟,便到了一处隐蔽的小码头。
码头很小,就停着一艘船。
那是一艘狭长的单桅快船,船身修长,漆成深灰近黑的颜色,帆也染成了暗色,收拢着靠在桅杆上。
船身吃水很浅,线条流畅,一看便是为速度而生的。
船舷不高,站在码头上便能平视甲板,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低调得像一道影子。
几人踏上跳板,稳稳落在甲板上。
甲板上早就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材瘦削高挑,一身深色船长服,扣子扣得严严实实。
肤色是近乎病态的苍白,像是常年不见阳光。
灰蓝色的眼睛,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微光。手指细长,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白色,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见埃里克等人上来,他微微躬身行礼,动作幅度不大,却标准得体。
“韦斯珀,向您问好,大人。”
他声音偏低,带着几分海风的沙哑。
“船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船。”
埃里克点点头,目光扫过船身。
“到灰沙岛外海,要多久。”
“回大人。”
韦斯珀垂着眼,声音平稳。
“这艘快船轴重较少,比寻常商船快三成有余。保守算,七日必到。”
埃里克微微颔首。
“血族?”
忽然,诺伍德开口了。
他抱着胳膊,目光落在韦斯珀身上,眉头微微皱着,带着几分审视。
这话一出,亚瑟一愣。
他连忙仔细打量眼前的船长。
苍白、瘦削、指尖泛青……
可单看外表,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他还真没看出来,这位船长居然是血族?
韦斯珀闻言,微微抬眼。
灰蓝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微光,嘴角却依旧带着礼貌的浅笑。
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只是微微欠了欠身,算是默认了。
“行了。”
埃里克摆了摆手,打断了诺伍德的审视。
“你去忙吧。”埃里克对韦斯珀道,“开船了不用特意通报。平稳行驶便是。”
“遵命,大人。”
韦斯珀再次躬身,转身走向船尾。
他脚步很轻,落在甲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片刻之后,船帆缓缓升起,被风灌得满满当当。
船身微微一震,缓缓离开码头,悄无声息地驶入夜色中的水道。
没有号子声,没有吆喝声,连锚链都是缓缓绞起的,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
快船像一道深色的影子,贴着岸边的暗影,慢慢驶出了港口,驶入开阔的峡湾海面。
埃里克站在船舷边,望着身后渐渐远去的嚎风港。
点点灯火越来越小,渐渐融入浓重的夜色里。
海风迎面吹来,掀动他的披风下摆。
夜色越来越浓,峡湾里的雾气也渐渐升了起来,白茫茫的,贴着水面蔓延,很快便模糊了海岸线的轮廓。
四周只剩下海浪拍击船舷的哗哗声,还有风吹过帆索的轻响。
安静得有些诡异。
“倒是艘好船。”
诺伍德走到他身边,抱着胳膊,望着前方浓重的海雾。
“难怪你消息这么灵通。”
诺伍德对埃里克拥有一批血族麾下感到羡慕,之前在酒馆带路的那个人,诺伍德自然也察觉到他血族的身份,那时他还以为只是特例。
埃里克淡淡笑了笑:“能用得上的,便是好的。”
诺伍德嗤了一声,没反驳。
这话倒也没错。
管他什么种族,能办事,就比酒囊饭袋强。
“都去休息吧。”
埃里克转身,朝着船舱走去。
“这一路还有几天航程,趁现在航路平稳,都养足精神。等到了灰沙岛,有的忙。”
米勒是块硬骨头,哈丽雅特和塞缪尔两队人马也不是摆设。真动起手来,免不了一场恶战。
现在养精蓄锐,才是正理。
亚瑟点点头:“好。那我也先回舱了。伯爵大人也早些歇息。”
他一路跟着埃里克赶路,又是空间挪移又是快马加鞭,也确实有些疲惫。
诺伍德也哼了一声:“我也去歇会儿。到了喊我便是。”
堂堂天空骑士,熬夜航行倒是不算什么,只是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打坐修炼。
三人先后走入船舱。
甲板上,只剩下莱诺斯还站在原地。
他一身白袍,立在夜色里,像是和浓重的雾气融在了一起。
负手而立,望着前方的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