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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人需要拿着跟筷子一样长的针吗。”

沈致远在她面前蹲下,从地上拔起那根长针,举到她眼前。

针尖上还沾着地板缝里的灰,明晃晃的。

“你拿着这个,站在一个昏迷病人床头,你想干什么。”

许秀芸的眼泪哗地下来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我没想真的扎下去,我只是想,想试试能不能把曼丽弄醒——”

“呵,你这么好心,我们还要给你颁一个奖啊。”

沈致远把针举高了一点,针尖对着许秀芸的眼睛。

许秀芸吓得偏过头去,闭着眼尖叫了一声。

“这针扎进头顶,人会怎么样,你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吓唬吓唬她——”

“吓唬。”

沈致远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许秀芸听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从趁士兵不在的时候溜进来,把门反锁起来,拿针站在她头顶,你管这叫吓唬。”

许秀芸趴在地上,腰上那一脚让她五脏六腑都像错了位,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她听着沈致远和崔曼丽说话,听着崔曼丽哭,听着沈致远哄她,那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她的指甲抠进地缝里,指尖磨得生疼。

凭什么。

凭什么崔曼丽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护着,有人疼着,有人连她装昏迷都看不出来还傻兮兮地给她买奶糖。

自己呢,自己从进文工团那天起,哪一样不是拼了命去争,去抢,去练?

天不亮就起来练功,夜里别人睡了还在压腿,嗓子唱到哑了也不敢停。

可每次上台,灯光一打,观众的掌声一响,团长嘴里夸的都是崔曼丽。

崔曼丽跳得没她认真,唱得没她卖力,可所有人都喜欢她。

就因为她姓崔,因为她爸是政委,因为她生来就住在军区大院里,穿的是上海买来的小皮鞋,吃的是别人见都没见过的巧克力。

许秀芸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崔曼丽的时候,那个姑娘穿着一条碎花裙子,站在排练厅门口,笑盈盈地跟每个人打招呼。

她那时候还傻乎乎地觉得,这姑娘真好,一点架子都没有。

直到后来她听见别人说:“曼丽真是团里的一股清流,出身那么好还这么平易近人。”

清流。

许秀芸当时站在厕所隔间里,手里攥着抹布,把嘴唇咬出了血。

原来平易近人是好出身的人才配有的品质。

像她这种从小地方来的,拼命对人好就是攀附,就是别有用心。

她的眼泪流进嘴里,又咸又苦。

沈致远去捡地上的红烧肉了,背对着她。

许秀芸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后背,又慢慢移到崔曼丽身上。

崔曼丽靠在床头,脸上还挂着泪,眼睛红红的,嘴角却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她在笑。

她在得意。

她骗了所有人,她在装昏迷,她把自己当猴耍。

她躺在这里,舒舒服服地躺着,看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她面前又哭又闹,又哀求又发疯。

许秀芸的胸口像被人灌了滚油,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冒烟。

她慢慢撑着墙站起来,腰上的剧痛让她差点又跪下去,可她咬住了牙。

沈致远背对着她,正蹲在地上捡肉。

崔曼丽靠床头,眼睛半闭着,一副劫后余生的娇弱模样。

桌上放着那根长针,沈致远刚才顺手搁在那的。

许秀芸盯着那根针,瞳孔缩成了针尖。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扎下去。

扎进崔曼丽那张装模作样的脸里,扎进那双会装哭的眼睛里,扎进她那颗从来都瞧不起自己的心里。

许秀芸突然动了。

她的动作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快,整个人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猛地弹起来,右手抄起桌上的长针,朝着崔曼丽扑过去。

“你去死——”

她嗓子嘶哑地吼出来,声音都劈了。

崔曼丽的眼睛猛地睁大,那一瞬间她甚至来不及害怕,只看见许秀芸扭曲的脸和那根闪着冷光的针尖朝自己脸上扎来。

沈致远反应快得惊人。

他扔下手里的饭盒,侧身一扑,右手从侧面钳住了许秀芸的手腕。

力道之大,许秀芸听见自己腕骨发出咯吱一声响,手里的针差点脱手。

“松手!”

沈致远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低沉凶狠,手上又加了一分力。

许秀芸疼得尖叫,但她的手指死死攥着那根针,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另一只手疯狂地去抓沈致远的脸,指甲在他下颌划出一道血痕。

沈致远偏头躲了一下,许秀芸趁这一瞬猛地一挣,手腕从沈致远的钳制中滑脱出来,身子往前一扑,针尖朝着崔曼丽的方向再次扎去。

崔曼丽这回动了。

她从床上弹起来,抓起枕头朝许秀芸脸上砸过去,然后整个人滚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往沈致远身后躲。

“你疯了!”

崔曼丽的声音发颤,但眼睛里是愤怒多过恐惧。

许秀芸扑了个空,针扎在枕头上,棉花呲出来一小团。

她拔出来又要扑,沈致远已经转过身,一把从后面箍住了她的双臂。

许秀芸被箍得动弹不得,整个人像困兽一样挣扎,脚乱踢乱蹬,踢翻了地上的饭盒,踢倒了输液架,输液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玻璃瓶碎了一地。

“放开我!放开我!崔曼丽你个贱人,你装昏迷,你骗我,你们都骗我!”

许秀芸的声音越来越尖,嗓子已经破了,喊出来的声音都带着血沫子。

她死命扭动手腕,针尖在空中乱划,沈致远不敢硬夺,怕她反手扎到自己。

崔曼丽站在墙角,看着许秀芸疯狂挣扎的样子,看着她那张已经变形的脸,看着她眼睛里的恨意像火一样烧。

“许秀芸。”

崔曼丽开口了,声音很稳。

许秀芸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恨我,是因为你觉得我挡了你的路。”

崔曼丽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句。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走的路,没有人挡着你。是你自己把路走窄了。”

许秀芸瞪着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突然笑起来,笑得浑身发抖。

“你少在这装好人,你装什么你都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