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铁锤身体不好，下地干活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勉强能养活自己。
再养一个人，只能去外面啃树皮。
那人不再多问，低头继续干活。
不过他还是不怀好意地看了看顾北一走远的背影。
他心里想，等下会不会被铁锤叔拿着棍子赶出来。
顾北一继续往村里走。
村里的条件确实还可以。
有不少人家盖起了砖瓦房，屋顶整齐。
道路虽然不宽，但地势平坦。
村后靠山，村前有河，田地也不差。
顾北一边走边看。
他记住了几个位置。
村东头有一间旧房，其中一间土房很矮，院墙塌了半边，应该是吴铁锤家。
村中间有个晒谷场，旁边有一口井。
村西头有几间新修的砖房，院门刷了漆，和周围旧房不一样。
顾北一心里记下。
他这次来，不只是找吴铁锤。
他还要看那几个可疑的人住在哪里，平时和谁来往，村子通往外头的路有几条。
他正想着事，没有注意到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三个年轻人正打量他。
这三个人站在路边，穿得比一般村民好。
一个穿着新衬衫，一个穿着新胶鞋，还有一个戴着帽子。
三个人脸上都有肉，精神也好，不像缺吃少穿的人。
其中一个叫刚子。
刚子眯着眼，看着顾北一。
“这人谁啊？走路不看人，当我们哥几个是空气呢？”
另一个年轻人接话：“看他那穿着打扮，不会是打听到咱村有钱，过来乞讨的吧？”
第三个笑了：“我看是了。我正觉得无聊，乐子就上门了。”
刚子把手插在兜里，往前走了两步。
“让他给我们每个人磕一个头，我们就每人给他一毛钱。你们说怎么样？”
“可以可以。”
“我们现在就过去把人给拦下。”
三个人说着，朝顾北一走过去。
顾北一还在往前走。
他听到了脚步声，也听到了他们刚才的话。他没有抬头，但余光已经看清了三个人。
新衣服，新鞋子，脸色红润，语气轻浮。
和线人老吴说的情况很像。
顾北一没有停。
他继续装作一个逃荒来的外地人，脚步不快，肩膀微微缩着。
刚子走到他面前，伸手一拦。
“站住。”
顾北一停下脚步，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点害怕。
“同志，有事吗？”
刚子上下看他：“哪来的？”
顾北一低声说：“安省来的，投亲。”
“投谁？”
“吴铁锤。他是我远房表舅。”
刚子一听，笑了一声。
“铁锤叔的亲戚？正好，我们是你表舅的朋友。见面礼呢？”
顾北一低下头：“我没钱。我们村遭了荒，出来找人帮忙。”
另一个年轻人说：“没钱？没钱就磕头。磕一个，给你一毛。”
第三个人跟着笑：“三个人，三个头，三毛钱。便宜你了。”
顾北一站着没动。
他的手垂在身侧，布包带子搭在肩上。他脸上还是怯弱的样子，但眼睛里的光沉了下来。
这三个人年轻，身体好，堵在路中间。
如果动手，顾北一有把握放倒他们。
可他不能这么做。
他现在的身份是逃荒的外地人。
一个逃荒的人，不可能有那么好的身手。
他也不能暴露自己来查军火的目的。
顾北一慢慢开口：“三位同志，我真是来找亲戚的。我表舅身体不好，我先去看看他。等我找到表舅，再来给三位问好。”
刚子不乐意：“少废话。让你磕头就磕头。”
顾北一退了一步。
他退得不快，像是被吓到了。
“同志，我腿不好，跪下去怕起不来。”
刚子伸手要推他。
顾北一没有躲开，只是稍微侧了侧身。刚子的手推在他肩膀上，顾北一顺势晃了一下，像是站不稳。
“你看，我真没力气。”顾北一说。
刚子皱了皱眉。他本来想找乐子，可眼前这人一副软绵绵的样子，推一下都晃，没什么意思。
另一个年轻人说：“刚子，算了，搜搜他身上有没有钱。”
刚子点头：“把包拿过来。”
顾北一把布包往身后挪了挪。
“包里没值钱东西，都是路上吃的。”
刚子不信，伸手去拉布包。
顾北一没有硬抢。
他慢慢把布包递过去，动作里带着不情愿。
刚子打开一看，里面只有几块干粮，一个破水壶，一件旧衣服。
没有钱。
刚子骂了一句，把包丢回给他。
“穷鬼。”
顾北一接住包，低头说：“谢谢同志。”
第三个人觉得没趣，说：“走吧，别理他了。”
刚子又看了顾北一一眼。
“你最好是来找铁锤叔的。要是来村里偷东西，我们哥几个饶不了你。”
顾北一点头：“不敢，不敢。”
三个人转身走了。
顾北一站在原地，等他们走远，才慢慢抬起头。
他记住了这三个人的脸。
也记住了他们刚才说的话。
顾北一把布包重新背好，庆幸自己早就把原本的包藏起来了，他继续往村东头走。
吴铁锤家的土房就在前面。
院门半开着，里面很安静。
顾北一走到门口，没有马上进去。他先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跟着。
然后，他抬手敲了敲门。
“表舅，在家吗？”
屋里传来一阵咳嗽声。
过了片刻，一个瘦削的男人走出来。男人头发花白，背有点驼，脸上皱纹很深。
他看见顾北一，先是一愣，随后眼神变了变。
顾北一低声说：“表舅，我是安省来的。我们村遭了荒，我来投靠你。”
吴铁锤盯着他看了两秒，侧身让开。
“进来吧。”
顾北一走进院子。
院墙不高，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旧床，一张桌子，几个凳子，墙角堆着农具。
吴铁锤关上门，压低声音：“你怎么白天来了？”
顾北一说：“白天来才正常。夜里来，反而惹眼。”
吴铁锤点点头。
顾北一坐下，问：“那几个人，住在哪？”
吴铁锤给他倒了一碗水，慢慢说：“刚子住村西头，新修的那间砖房旁边。二柱住晒谷场后面。小顺住村中间，靠近水井。”
顾北一记住了。
“他们最近和什么人来往？”
吴铁锤摇头：“明面上没有。可我看见过两次，夜里有人从后山下来，进过刚子家。待的时间不长，出来就往山里走。”
顾北一心里一紧。
后山。
他昨晚藏身的山洞，就在后山。
“你看清了吗？”
吴铁锤说：“夜里看不清脸。但那人走路很快，不像村里人。”
顾北一端起碗，喝了一口水。
他想到洞口那半个脚印。
想到刚子三个人突然变好的生活。
想到丢失的军火。
他放下碗，说：“表舅，这几天我住你这。对外就说我是你远房外甥，来投亲。”
吴铁锤说：“行。不过村里人嘴杂，你自己小心。”
顾北一点头。
他走到窗边，从缝里往外看。
村道上，刚子三个人正站在一棵树下说话。刚子边说边比划，另外两个人笑。
顾北一看了片刻，收回目光。
他心里已经有了下一步打算。
先住下。
再偷偷探查他们的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