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卫不是好惹的，顾家人特意交代过，不要放赵兰香进来。
一个字一个字交代的，说得清清楚楚，不容商量，赵兰香不听。
她站在门口，叉着腰，骂骂咧咧，跟个泼妇一样，口水横飞，手指头指着门卫的鼻子，一句接一句，不带重样的。
门卫看她一眼，又看她一眼。如果这是个男的，他早就上去两拳了。
可这是个老太婆，他不能动手，只能忍着，忍得牙根发痒。
“哦，顾春霞啊。”门卫靠在椅子上，眼皮都没抬，语气里全是不屑。
赵兰香愣住，嘴巴张着，话卡在喉咙里。门卫继续问：“你确定是人家亲妈？那你怎么连人家在哪里也不知道？”他顿了一下，又补一刀：“不是哪里来的穷亲戚，来打秋风的吧。”
门卫说话不客气，根本不需要客气。
住这里的都是有权有势的，想巴结的人太多，天天都有，像赵兰香这样的，他见多了，牛鬼蛇神，一个一个，都是来攀高枝的，都是来占便宜的。
赵兰香脑门青筋直跳。
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是亲妈？什么叫不知道在哪里？顾春霞不是回顾家了吗？难道顾家人嫌弃她，又把她赶出来了？
赵兰香心里翻江倒海，脸上挂不住。
她本来还想去女儿面前卖卖惨，让女儿去顾明德面前求求情，放过他们，顺便告诉顾明德，自己愿意和他好好过日子。
她想得挺好，计划得挺周全，可现实是，死老头现在连门都不让她进，连面都不让她见。
赵兰香没办法，只能在门卫室外面等，等啊等，等得心焦，等得脚麻，等得一肚子火没处发。
她想趁门卫不注意溜进去，门卫早看透她，两只眼睛盯得死紧，一眨不眨，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身上。
想溜，门都没有。
赵兰香撇嘴，对着门卫淬了口口水。“我呸。”她骂：“一只有娘生没爹养的看门狗，得意个什么。”
门卫听到她骂骂咧咧，无语极了，皱着眉头，拿起电话，打给顾家。
“赵兰香在外面蹲守，要不要放人进来。”
顾家立马拒绝，严辞拒绝，没有半点犹豫。
门卫挂了电话，看了赵兰香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
赵兰香还在外面走来走去，像热锅上的蚂蚁，嘴里念念有词，脚下一步不停。
顾明德早就预料到他们会来找自己，毕竟他一出手，就是三个人的工作，三个人的饭碗，三个人的命根子。
傻子都能猜出来谁有那么大的能量，谁在背后动的手。
一群丧家之犬，蹦跶不了多久了。
可赵兰香那贱人在家属院外面，让家属院的空气都变浑浊了，让来来往往的人都看笑话。
得给这个死老太婆一个教训，不能让她太舒坦，不能让她觉得闹一闹就有用。
顾明德躺在躺椅上，闭着眼睛，想来想去，脑子里过了好几个主意，最后想到一个妙计。
他慢悠悠起身，走出院子，脚步不急不缓，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他来到老张头家。
老张头的子女都在外地工作，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老伴去得早，平时一个人住，养了一只大狗，有空就在家属院下下棋，遛遛狗，日子过得滋润。
这狗听老张头的话，只听老张头的话，别人喊不动，别人碰不得。
之前有人进老张头家偷东西，被这大狗咬伤，动弹不了，躺在地上嗷嗷叫，最后被几个人直接扭送到警局。
有了这只狗，老张头在家属院地位水涨船高，大伙对老张头说话都客客气气，不客气的已经被咬哭了，哭得稀里哗啦，再也不敢不客气。
顾明德这回借狗一用，吓吓赵兰香，如果在她衣服上咬几口更好。
他还是很善良的，解决问题不用暴力，用狗，狗不算暴力，狗是畜生，畜生不懂事。
到了老张头家，顾明德不拐弯抹角，直接说明来意。老张头听了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顾老二。”老张头拍着大腿，“你年轻的时候一本正经，墨守成规，老了老了，反而变成老小孩了，这么幼稚的主意也能想得到。”
老张头笑得直不起腰，顾明德不笑，板着脸，等老张头笑完。
老张头摆手：“借，借，这狗只听我的，我把它带出去，让它好好吓一吓那蛇蝎妇人，任务完成了，你可得请我去国营饭店好好吃一顿。”
顾明德欣然同意：“行。”
老张头牵着狗出门。狗很大，毛色发亮，舌头耷拉在外，眼睛盯着前方，步子沉稳，像一头小狮子。
老张头走在前面，狗跟在后面，不急不慢，穿过家属院，走向大门。
家属院的门开了。赵兰香在外面走来走去，眼睛望着里面，望眼欲穿，忽然，她看到门开了，兴奋地想要冲进去，脚刚起步，一道黑影出现在她前面，紧接着，一张血盆大口出现在她面前。
赵兰香和大狗四目相对，她的腿定在原地，想逃，迈不开腿，想喊，喊不出声，整个人僵住了，像被钉在地上一样。
赵兰香愣了几秒，手上的袖子被狗拉掉一块布料，布条耷拉着，风一吹，晃来晃去。
她反应过来，疯狂往后面逃，脚底打滑，差点摔倒，又稳住，继续跑。
大狗紧追不舍，跳起来撕咬赵兰香的衣服，赵兰香想逃，逃不了，棉袄被扯掉，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衣服，一层一层，颜色刺眼。
接着裤子也被拽掉，只剩一条裤衩子，两条腿光着，在风里抖。
路上的人见了，纷纷避开，以为是哪家的精神病逃出来了，没人敢靠近，没人敢管，都躲得远远的，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赵兰香跑，狗追。
赵兰香喊，没人理。
狗跳起来，咬住赵兰香的衣角，撕拉一声，衣服破开，布片飞散。
赵兰香摔在地上，又爬起来，膝盖磕破了，手也擦伤了，继续跑。
狗跟在后面，不咬肉，只咬衣服，一件一件，一层一层，剥得干干净净。
赵兰香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里像着了火，喉咙里像塞了棉花，喘不上来，又不敢停。
狗回头看，见离家有点距离了，不再跑，准备回家，摇着尾巴，慢悠悠地往回走。
赵兰香依旧在狂奔，她好冷，裤子没了，外套没了，这副样子，以后没脸出门了，没脸见人了，没脸活了。
她跑得不快，为了不被人看到，低着头，缩着肩，像一只过街的老鼠。
咚一声，一个没注意路，她从下坡路上滚了下去，滚，一直滚，越滚越快，天旋地转，直到碰到一块石头才停下来。
倒霉的是，她的脸直接接触了那块石头，满脸是血，鼻子歪了，嘴也破了，牙齿掉了一颗，混着血吐出来。
“啊啊啊啊——”她想呼救，可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