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基地的指挥中心内,全息投影的最后一道光影消失,陷入了一种沉闷的死寂。
顾礼达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他能感觉到身前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阴沉气压。
“啪!”
一声脆响,顾鸿运面前的加密通讯器被他一把扫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废物!”
他终于没忍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胸口剧烈起伏着。
“传回来的就这么一句废话?净化水由一个人提供?我他妈当然知道是人提供的,难道还是地里长出来的不成!”
顾鸿运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片,面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我要的是那个人是谁!是男是女,是高是矮!他妈的连个影子都没摸到,人就死了,还把自己给供了出来!我养的狗都比他有用!”
他越说越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眼神阴鸷地盯着桌面上那个刚刚传来信息的全息通讯器。
A市的棋子,就这么废了。
不仅废了,还把线头递到了刘浩智那个黄毛小子的手上。
虽然中间隔了好几层,一时半会儿查不到他顾鸿运的头上,但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极其不爽。
顾礼达沉默地躬身,将地上的碎片收拾干净,然后才低声开口:
“老板,现在A市基地已经彻底封锁,我们的人想再进去,恐怕难了。”
“封锁?”顾鸿运冷笑一声,“他刘浩智以为把门一关,就能当缩头乌龟了?天真!”
顾礼达试探着问:“那……要不要安排‘石头’带人去东侧安全区闹一闹?给他们添点堵,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
“石头?”
顾鸿运的嘴角撇了撇,满脸不屑。
“那个只知道烧杀抢掠的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让他去,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平白给我惹一身骚。”
顾礼达立刻点头称是:“老板说的是,石头那伙人作风太烂,确实上不了台面。”
顾鸿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他忽然问道:“石头那帮人,现在是不是还跟过街老鼠一样,哪个基地都不敢靠近?”
“是。”顾礼达立刻回答,“他手上血债太多,又是那种桀骜不驯的性子,没人敢收编他,他也信不过任何人,一直带着他自己的队伍在荒野上游荡。”
“这就对了。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败类而已。”
顾鸿运的眼中闪过一抹算计的寒光。
“一个注定要死的废物,死前总要发挥点余热。”
他停下敲击的手指,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顾礼达。
“去,安排‘那个东西’,把石头处理掉。”
顾礼达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
“顾先生……您是说……”
“怎么?”顾鸿运抬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力,“我的话很难懂吗?”
顾礼达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顾先生,动用它……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大材小用?就让它亲自动手!听说它还没杀过人?正好让他沾沾血,我也好看看这实验品见血之后是否与其他的有区别、”
“可……自从上次见过他妻子之后,‘那个东西’就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顾鸿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一个连话都说不全的畜生,能有什么不对劲?”
“我说不上来。”顾礼达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困惑和忌惮,“就是一种直觉。它最近很安静,安静得过分。有时候我们过去给它送食物,它也只是看一眼,就没了兴趣。只是……只是会一直朝着一个方向看,一看就是一整天。”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是狂野的方向。”
顾鸿运脸上的嘲讽更浓了。
“顾礼达,你跟了我多少年了?什么时候学会跟那些多愁善感的女人一样,靠直觉办事了?”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我要的是事实,是数据,是能摆在台面上的证据!它不听命令了?还是它攻击自己人了?有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顾礼达哑口无言,只能低着头。
“没有。”
“没有就给我闭嘴!”顾鸿运猛地一拍桌子,“一个向往自由的实验品,即使再向阳,把柄也在这里,还能影响到它?你是在侮辱我,还是在侮辱你自己这么多年的心血?”
顾鸿运站起身,走到顾礼达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却大得让顾礼达的身体微微下沉。
“我不管它在看什么,想什么。我只知道,它是我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现在,这把刀该见见血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在耳边吐信。
“刘浩智不是要清理内部吗?不是把所有人都关在外面吗?那我就送他一份大礼。”
“让‘那个东西’去东侧安全区,把石头连同他的队伍,一起清理干净。我要让所有被关在外面的人都看看,A市基地的门外,到底有多‘安全’。”
顾礼达猛地抬头,瞳孔收缩。
他瞬间明白了顾鸿运的计划。
这根本不是为了处理掉“石头”这个隐患,而是要用高级变异体的恐怖力量,在A市基地的门口,制造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
届时,恐慌会像瘟疫一样在安全区蔓延,那些被拒之门外的幸存者会发疯,会不惜一切代价冲击A市基地的防线。
刘浩智建立的秩序,将在血与火的恐惧中,荡然无存!
“老板……这……”顾礼达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会死很多人,很多无辜的人。”
“无辜?”顾鸿运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这个世道,活下来的人,哪个手上是干净的?他们想进A市基地,就得承受进不去的代价。想活命,就得拿出活命的本事。”
他转过身,不再看顾礼达。
“去办吧。记住,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我要让刘浩智亲眼看着,他所谓的‘安全区’,变成人间炼狱。”
顾礼达站在原地,拳头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最终,他还是深深地低下头。
“是,老板。”
他转身准备离开,却被顾鸿运再次叫住。
“等等。”
顾礼达停下脚步。
顾鸿运的声音幽幽传来:“既然你觉得它不对劲,那就去验证一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密封的金属盒子,扔给了顾礼达。
“把这个,带过去。”
顾礼达接住盒子,入手冰凉沉重。他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是那个女人生前给他们孩子做的抱被。
只听顾鸿运继续用那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命令道:
“告诉它,办完这件事,我就告诉它,当初下令给他们夫妻俩用药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