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这一百五十年,并非枯坐守寂;修为破关只是一层皮相,真正破开的,是修仙路上最硬的一道关,人心与大道之间,那层薄如蝉翼、重若千钧的隔膜。

赵寒举目远眺,视线仿佛穿透山岚云霭,落在那条静静流淌的小河上,落在河边那座灯火不熄的学堂里,那里,正有一簇簇稚嫩却执拗的火苗,在无声燃烧。

他立于东林山巅,俯视这片栖居百余年的土地,终是决然转身。

心念微动,两具分身应声而出:一袭青衫,周身萦绕虚之一道的缥缈气韵;另一身玄袍,沉敛如渊,涌动着精纯厚重的炁修之力。

经过反复权衡,赵寒决定以“仙”为本尊。修真界向来奉仙道为至高,虚无一脉虽玄妙莫测,终究脱胎于仙门根基。为避开承天府卫的盯梢,他将本尊与炁修分身悄然收进浴火空间,只留蓝衫分身在外主持局面。

踏上龙盘飞舟,他御空直入苍穹。回望来路,自华州启程,穿草原、抵云天门,一路风霜刀剑、生死相搏,却从未动摇半分。此去前路茫茫,不知能否再踏天极星故土;唯有雪儿那抹清影,始终在心底深处轻轻晃动,挥之不去。

飞舟劈开云浪,忽见一名衣衫破旧的老者凭空现身,稳稳拦在前方。此人气息如渊,周身流转的仙元之力沉厚凛冽,赵寒心头骤然一紧,脊背微凉。

“小家伙,还认得老朽不?”老者咧嘴一笑,露出参差发黄的牙齿,“当年可是豁出老命帮你渡劫,眼下,玉麒麟该还回来了吧?”

赵寒心口一沉,察觉这人绝非善类,却仍从袖中取出玉麒麟,双手奉上。老者刚接过去,脸色倏地阴沉:“里头的仙元怎么全被你抽干了?!”话音未落,一把将玉麒麟掷回赵寒怀中。

“金印呢?云华仙帝的金印在哪?”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钉。

赵寒神色不变:“金印并未落入风杰或赵光明之手。承天府的人一见金印,转身就走,连半句多余的话都没留。”

老者面色接连数变,眼中凶光一闪:“好个云华!竟敢把算盘打到老夫头上!”

原来此人名唤无心,竟是仙宫云华仙帝的师伯。早年遭云华以秘法蒙蔽,轻信其言立下重誓,指望借纯阳仙力重塑道基,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些年,他死死咬住玉麒麟与金印两条线,想补全当年缺憾,殊不知自己早被云华仙帝当作了局中一枚弃子。

无心上下打量赵寒片刻,忽然一笑:“你我倒也算有缘,连你的画像,都刻在东林山石棋岭那块千丈巨岩上了。”

赵寒微微一怔,心头泛起疑云,却没开口追问。

无心自顾自踱了两步,语气渐沉:“老夫一生求仙问道,与仙宫牵扯甚深,唯独与那位师弟,八字不合。”他目光飘远,似陷回忆,“当年受仙帝所托办事,可他为何偏偏散出玉麒麟?这事背后,怕是埋着惊天伏笔。”

赵寒静默聆听,暗自绷紧心弦。仙宫水比想象中更深,而无心、承天府、云华仙帝三方缠斗多年,如今这根线,正悄然绕到自己腕上。

飞舟破空而行,无心忽而意味深长道:“小子,你好生掂量着走。仙路迢迢,有些真相,不如捂在心里,反倒干净。”

话音落处,他身形如烟散尽,仿佛从未出现。赵寒独自立于舟首,仰望无边星幕,肩头似压了一座无形山岳,仙帝、无心、承天府……一张看不见的网,正无声收紧,越收越密。

龙盘飞舟滑过浩渺星海,四周是亘古的幽暗,只有零星寒星冷眼旁观。赵寒伫立船头,眉峰紧蹙,目光掠过舷窗外那片陌生而广袤的虚空,胸中翻涌着一股焦躁难耐的闷气。

没有通用星图,他纵使混迹星市,也辨不清方位,更别提寻到远在天边的圣剑宗。

若非那个疯疯癫癫的老头无心恰巧撞见、当场指路,他恐怕早已在星尘迷阵里兜转失向,最后只能灰头土脸折返天极星。

此刻,他对星图的渴念前所未有地强烈。而那个自称无心、举止乖张的老者,身份成谜、来意不明,像根细刺扎在心口,既刺得生疼,又让人忍不住伸手去碰。

世上哪有这般巧事?偏在他彻底迷失时现身,偏能一口道出圣剑宗所在?这份“缘分”,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

“再过十日,就能望见天方星的地界了。”一个懒散的声音突兀响起。不知何时,无心已醒了,打着呵欠凑到窗边,伸手朝前方一片看似平平无奇的星域一指。

赵寒心头微动,面上却不露分毫:“前辈对这片星域,倒是熟得很。”

“嘿嘿,老头别的本事没有,认路的功夫,从没栽过跟头。”

无心得意地捋了捋乱蓬蓬的胡子,转瞬又垮下脸:“不过那劳什子星图嘛……真没有。那东西精细得要命,全是各大势力锁在宝库里的压箱货,哪轮得到我这孤家寡人沾边?”言语真假掺半,叫人摸不透底。

赵寒没接话,只默默踱到飞舟一角,取出一套素净茶具,引火煮水。他从储物戒中取出珍藏多年的云雾春芽,又舀出一瓢云天山脉深处汲来的活泉。

水沸声渐起,一股清冽甘润的茶香徐徐漫开,沁入肺腑。

这香气仿佛有灵性,窗边正咂嘴的无心猛地耸鼻一嗅,像被无形丝线拽住似的扭过身,双眼直勾勾盯着那只咕嘟冒泡的小壶,脸上浮起近乎痴狂的陶醉。

“好水!真是好水啊!”他咂着嘴,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到赵寒对面,眼巴巴瞅着茶汤,“这水灵气澄澈,裹着一股……一股山野初醒的清气,寻常灵泉,根本比不了!”

赵寒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滚烫茶汤倾泻入盏,袅袅热气升腾,模糊了他低垂的眼睫。

“前辈过奖了。不过是故乡山间寻常溪流罢了。”他语调平稳,将一杯清茶轻轻推至无心面前。

无心迫不及待端起,吹了口气便啜饮一口,眯眼细细回味,良久才叹:“妙!太妙了!小子,你那故乡……啧,真是一方宝地啊,可惜了……”

“可惜什么?”赵寒抬眸。

无心似觉失言,忙嘿嘿一笑,胡乱摆手:“可惜老头我啊,这辈子是去不了喽!来来来,喝茶,喝茶!”

可赵寒心湖已被巨石击穿,涟漪翻涌难止。云天山脉……云天门……那场焚天烈焰,那席卷一切的赤色火海,同门撕心裂肺的呼号,师尊转身赴死的决绝身影……画面纷至沓来,灼得神魂剧痛。赤阳道人风杰!

这个名字早已融进他的血脉深处。复仇的烈火非但未曾黯淡,反而在岁月熬炼中越烧越旺。他指节绷紧,五指攥成铁拳,指甲狠狠扎进掌心,用那点尖锐的痛感,勉强压住胸中翻江倒海的躁动。

无心却似浑然不察,悠哉地啜着茶,一双小眼却滴溜乱转,不住在赵寒脸上逡巡。

过了好一阵,他“啪”一声放下茶盏,神情陡然一肃,前所未有地郑重:“小子,我看你筋骨清奇,心志……嗯,也算够硬。不如,拜我为师?”

赵寒一愣,抬眼望向他。

无心拍着胸口,嗓门洪亮,神态虽夸张,却透出不容置疑的底气:“只要你应下,万年之内,老夫保你亲手斩了那赤阳小道,血洗师门之耻!敢不敢赌这一把?”

万年之内诛杀一位极可能已登仙君之位的强者?这话听着近乎疯话。可不知怎地,赵寒竟从无心那双看似癫狂的眼底,窥见了一抹沉甸甸、不容置疑的笃信。

那一瞬,他心头确是微微一热。毕竟,复仇是他活着的全部分量,若真有捷径……

可也只是一瞬。他缓缓吐纳,将那丝动摇压回腹底,垂眸摇头:“承蒙前辈错爱。此仇,赵寒愿亲手了结。”

“嘿!你这愣头青,怎么一根筋到底?”

无心急了,胡子都翘了起来,“你晓得我是谁不?当年仙宫废墟之上,若不是老夫……咳咳!”

话到嘴边猛地打住,眼珠一转,立刻换了路子,“那天极盟横行霸道,还不是被老夫随手掀了个底儿掉?跟了我,不吃半点亏!”

赵寒默然,只将新沏的热茶推至他手边,意思再明白不过。

无心盯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直吹胡须,忽又咧嘴一笑,身子往前一凑,声音压得低低的,脸上浮起一抹心照不宣的坏笑:“小子,大仇不愿假他人之手,那……风月场上的事儿,总不必亲力亲为吧?听说过鸣凰星没?”

赵寒眉峰微拢,并未接腔。

无心也不在意,自顾说得兴起,唾沫星子直飞:“那地方可是绝了!满天星域数它最养人,仙子遍地,个个明艳动人、温软贴心,最懂人心……嘿嘿,老夫正要启程去逛一圈,怎么样,一道走?包你流连忘返,什么血仇旧恨,全抛脑后!”

“不去。”赵寒答得干脆,声如寒刃,“晚辈另有要务,即刻赴圣剑宗。”

无心当场哑火,脸上的笑僵成一片。他眯眼打量赵寒片刻,终于咂摸出味儿来,自己这招,怕是拍错了地方。他讪讪坐直身子,嘟囔道:“真是个修傻了的榆木疙瘩……没劲,真没劲!”

话音未落,他腾地起身,似觉再坐下去也是煎熬:“罢了罢了,好言难劝执迷人。你自个儿去圣剑宗撞墙吧!老夫这就奔鸣凰星逍遥快活去!”

临到飞舟舱门,他脚步一顿,忽然回头,目光沉了几分,直直落在赵寒脸上:“小子,星域之战不是耍把式,比你想的狠得多。只盼下次见你,不是跪着求我搭救。”

人影一闪而逝,余音在舱内轻轻回荡:“对了,小子,路上若遇旁人,莫提老夫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