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兽潮正式爆发的那天，大开拓区的天空从清晨开始就灰得不正常。不是要下雨的那种灰，而是一种被无数魔兽奔腾时扬起的尘土和从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浑浊魔力染脏了的灰黄色，厚重得像一块压在头顶上的毛毡，连阳光透过来时都变成了病恹恹的暗黄色。站在肯特子爵领新建要塞城墙最高处哨塔上的狗族哨兵是最先看到地平线上那条黑线的——他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眼睛花了，使劲揉了几下之后，那条黑线已经从地平线上浮了起来，变成了一道由无数蠕动身影组成的黑色浪潮。浪潮还在很远的地方，但那种地面传来的微弱震动已经顺着城墙的石砖传到了他的脚底。他在蓝藤要塞当过三年哨兵，经历过魔虫族战争，那种震动他太熟悉了——不是地震，是无数蹄爪同时踩踏大地时产生的共振。
他拉响了警铃。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要塞上空炸开，所有正在营房里休整的冒险者和驻军几乎是同时从床上弹起来的。装备碰撞声、靴子踩在石板上的急促脚步声、队长们扯着嗓子点名的嘶吼声在同一瞬间填满了要塞的每一条通道。冒险者们从营房门口涌出来时有的还在往身上套胸甲，有的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但这些都不影响他们奔向各自防御岗位的速度——能在大开拓区混的冒险者，没有一个是没经历过兽潮的菜鸟。他们知道警铃响起时每一息的时间都意味着什么。
肯特子爵领的建设工地在警铃响起后不到两刻钟就完成了从工地到战区的转变。几道临时城门被工程队的土系法师们从城墙预留槽中紧急升起，每一道都由整块花岗岩直接生长而成。城墙上的魔力传导节点全部激活，沿着垛口亮起一排淡金色的防御法阵光芒，一层半透明的魔力护盾在城墙外围缓缓展开，将所有还没来得及撤入城内的冒险者全部笼罩在内。建筑队的所有土系法师自动切换到了战斗岗位——他们在建设时期是工程师，在战争时期就是防线维护者。几个中级法师站在城墙内侧的魔力节点旁边，手里握着备用的护盾法阵核心，随时准备在主力护盾过载时进行紧急替换。
艾德里安副团长站在南门塔楼上，手里握着一块军用通讯水晶。他的声音平稳而快速地向所有驻守在城墙上的冒险者小队发布作战指令。他的命令简洁、明确，每一句都是具体的战术安排而不是空洞的鼓动——东侧城墙由冒险者工会编组的远程小队负责火力覆盖，西侧城墙由蓝藤要塞调来的驻防军负责防守，南门主城门由皇家骑士团第四大队的辉金阶骑士们组成机动预备队，随时支援任何一个压力过大的方向。狗族半兽人奴隶们被编入后勤运输队，负责从仓库往城墙上运送附魔箭矢和治疗药剂。它们没有战斗任务，但从它们搬运物资的速度来看，这群毛茸茸的狗族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场战斗的重要性——如果城墙破了，它们脖子上的奴隶项圈不会给它们任何额外的生存机会，只有守住这座要塞，它们才能继续拥有现在这份有饭吃、有地方住、不会被虐待的生活。
第一批冲击要塞防线的魔兽是一群被兽潮主力驱赶着往前狂奔的低阶魔兽——铁阶岩甲蜥、铜阶骨刺野猪、还有数不清的普通魔兽鼠群。它们大多数根本不是冲着要塞来的，只是被身后更强大的魔兽群吓得慌不择路。但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多到冒险者们的附魔箭矢和火球术砸进兽群里时就像往河里扔石头——溅起一片水花，然后就被后续涌来的水流吞没。岩甲蜥的厚皮被附魔箭矢射中时发出沉闷的噗噗声，骨刺野猪被火球炸翻之后抽搐几下就不再动弹，但尸体立刻被后面涌上来的同类踩成了肉泥。魔兽鼠群完全不怕死，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城墙根下，用锋利的门牙疯狂啃咬城墙石砖，虽然每只鼠只能咬下一小撮石粉，但它们的数量多到让人头皮发麻——城墙根下的石砖表面很快就被啃出了一层浅灰色的石粉浆，混着鼠群被城墙上倒下来的沸油烫死时发出的吱吱惨叫，在城墙脚下堆积成了一道不断蠕动的小型尸墙。
站在城墙前排的冒险者们很快发现，真正需要对付的不是这些低阶魔兽，而是跟在它们后面的那些东西。那是真正的兽潮主力——成建制的辉金阶魔兽群，每一群都有数十只甚至上百只，由至少一只辉金高阶或辉金巅峰的魔兽首领带领。它们的队形不是胡乱冲锋，而是按种类和攻击方式分成了几个明显的梯队：最前排是皮糙肉厚的防御型魔兽，用身体硬扛城墙上的远程攻击为后排创造空间；中间是擅长远程喷射的魔兽群——酸液、火焰、冰锥、毒雾，各种各样的远程攻击从它们身体的不同部位喷射出来砸在魔力护盾上，护盾表面的光芒每一次被击中都会剧烈闪烁，像一块被不断敲击的透明盾牌；最后排是飞行魔兽群，它们从高空俯冲下来，用爪子和翅膀攻击城墙上的弓箭手和法师，有几个冒险者弓箭手在换箭的间隙被飞行魔兽从头顶掠过时带起的风压直接掀翻在地，旁边的队友立刻补上他们的位置继续射击。
艾德里安站在塔楼上，从头到尾没有移动过位置。他的目光在城墙各处不断切换，手里那块通讯水晶传来的每一份报告都被他立刻处理并下达对应的调度指令。他的表情很冷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的左手指节一直在通讯水晶表面极轻微地敲击着，这是他面对高强度压力时的习惯动作。他正在心里盘算着防御物资的消耗速度——附魔箭矢的库存还能撑多久，魔力护盾的能量核心还能持续运转多久，后备的护盾法阵核心什么时候需要开始预热。魔兽潮从第一波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减弱的迹象，而大开拓区不像边境要塞那样有常年囤积的大量战备物资，这里的每一支附魔箭矢都是从蓝藤要塞用运输队的板车一车一车拉过来的。
与此同时，在大开拓区北境防线最前沿的冰岩哨站，法罗兰侯爵正站在哨站城墙的最高处，手里握着他那把在北境战场上砍了无数魔兽脑袋的长柄战刀。刀刃在灰黄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厉的暗银色光泽，刀身上好几道深浅不一的砍痕——最老的那道是他年轻时第一次参加兽潮防御战时留下的，最新的一道是今天早上刚砍了一只试图从侧面攀爬城墙的辉金阶冰猿时留下的。哨站外围的雪原已经看不到白色了——从雪线方向涌来的魔兽群把整片雪原染成了一片蠕动的灰黑色，其中有好几只体型比哨站塔楼还高的辉金巅峰冰原巨兽，每一步踏下去都能让城墙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冰原巨兽的厚皮上覆盖着一层天然形成的冰甲，普通的附魔箭矢射上去只能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就被弹开。法罗兰看到这一幕，把战刀往城墙垛口上一顿，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传令官喊了一声：“把附魔弩炮推上来！专打那些大的！”
三门重型附魔弩炮从哨站内部的武器库里被推上城墙。每门弩炮需要好几个人同时操作，弩箭的箭头嵌着专门针对大型魔兽的高爆法阵——这种弩箭的造价极其昂贵，一发弩箭的成本相当于普通附魔箭矢的上百倍，法罗兰在自己的侯爵领里也只储备了几十发。炮手们把弩炮推到垛口边缘，将弩箭装入发射槽，调整好射击角度。然后法罗兰的战刀往下一挥，一发弩箭在空中留下一道笔直的淡金色轨迹，精准地扎进那头最大冰原巨兽的左眼。高爆法阵在箭矢穿透眼球的瞬间被触发，巨兽的脑袋内部炸开，庞大的身躯在原地摇晃了几下之后轰然倒地，压死了好几只来不及躲开的低阶魔兽。法罗兰看着那头巨兽倒下，把战刀扛回肩上，用一种北境人特有的淡漠语气说下一头。
西境铁林伯爵领的几个主要魔兽栖息地外围的哨站同样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铁林伯爵本人站在最大的一座哨站的木质了望塔上，手里握着一把比他整个人还高的长弓，箭壶里插满了涂抹过魔兽毒素的专用破甲箭。他的弓每一次拉满都能精准地命中一只试图绕过正面防线从侧翼包抄的辉金阶影豹。但影豹数量太多速度也太快，它们利用密林地形不断变换攻击角度，一队在前方吸引火力，另一队趁机从了望塔侧后方靠近。了望塔下方的临时防御工事里，一队辉金阶战士正在跟这些影豹近身肉搏。一个战士刚把一头从正面扑来的影豹捅了个对穿，就被另一头从侧面窜上来的影豹一口咬住肩甲摔倒在地，影豹的獠牙刺穿了肩甲的结构缝隙，鲜血从战士的腋下喷涌而出。旁边的队友眼疾手快一剑将那影豹的脖子砍断，然后拖着受伤的战士往后方的医疗区跑。铁林伯爵从了望塔上看到了这一幕，在下一支破甲箭射穿了一只试图偷袭医疗区入口的影豹之后，对旁边的哨站指挥官说：“把预备队调上去，左翼的压力太大了。”
南境蓝藤要塞，蓝藤花伯爵站在他父亲曾经站过的同一段城墙上。他脚下的这段城墙在魔虫族战争时期被辉金阶虫将撞出过一个巨大的豁口，后来用最好的石料重新砌过，现在新砌的痕迹已经被今天早上连续不断的远程攻击打得斑驳不堪。他手里的通讯水晶就没放下过——左翼防区报告城墙魔力护盾的能量储备即将耗尽需要立刻轮换护盾法师；右翼防区报告发现好几只辉金高阶飞行魔兽正在试图从高空越过城墙防线直接突入要塞内部；中央主城门报告一群辉金阶穿山甲型魔兽正在尝试从城墙地基下方挖洞钻进来。他把每一份报告都听完，逐一回复调度指令，然后挂断通讯，对身边的雷蒙德大队长说：“去把我父亲当年用过的那门重型魔晶炮从仓库里拉出来。”
雷蒙德愣了一下。那门魔晶炮自从老伯爵去世之后就在仓库里封存了多年，每年只拉出来做一次例行保养，从来没有真正开过火。蓝藤花伯爵说：“我父亲如果在，现在也会把它拉出来。去。”
魔晶炮的炮身在仓库里存放了太久，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防锈油布，好几个人合力才把它完全揭开。炮身上刻着老伯爵的家徽——一朵缠绕着藤蔓的蓝色花朵。炮手们把魔晶炮推到城墙主炮位上，填装好炮膛中的魔力压缩核心。蓝藤花伯爵亲自校准了射击角度，然后握住击发手柄，炮口对准了那几只正在高空中盘旋准备下一轮俯冲的辉金高阶飞行魔兽。一道粗如成人腰身的淡蓝色魔力光束从炮口激射而出，在空中贯穿了最前面那只飞行魔兽的胸膛。魔兽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双翼僵直地从空中坠落。剩下的几只飞行魔兽被这一炮的威力吓得四散飞逃，暂时放弃了继续从空中突入要塞的企图。
肯特要塞的建设工地上，艾德里安刚把西侧城墙的一队护盾法师轮换下来休整，就收到了陆谦丰从大开拓营地方向传来的紧急通讯。通讯是加密频道直连的——陆谦丰正在大开拓营地中央那张木桌旁边，周围站着哥布林王和几只辉金阶附肉魔大统领，背景音里能听到营地外围越来越近的魔兽嘶吼声和附肉魔战士们搬运物资的急促脚步声。
“艾德里安。”陆谦丰的声音比平时快得多，但咬字依旧清晰，“我现在下令所有在外活动的附肉魔小队和哥布林侦察兵全速撤回肯特要塞。大开拓营地这边的防御设施不够挡兽潮主力，我要把全部人手都撤回要塞去。东南方向是唯一不需要担心的方向——因为空蛙在那边，其他魔兽都绕着它走，所以从那边撤退是最安全的路线。路上需要花一些时间，你得在要塞东南门那边给我们留好入口。”艾德里安立刻回复说他会安排一队皇家骑士在东南门接应，所有撤退回来的附肉魔和哥布林在核实身份后直接放行，不需要在城门口排队等候，优先放人进城，物资可以后续再清点。
陆谦丰挂断通讯后，在木桌上摊开了那张标记着所有撤退路线的兽皮地图，拿起炭笔在地图上最后调整了一次各小队的撤退路线和汇合点，又拿起另一块通讯水晶接通了团团族的团长。他将当前情况用最快的语速说明清楚，让团长带领族人带着幼体和所有菌种，跟着他的队伍一起向要塞全速撤退。团长立刻召集所有团团族成员，用湿润喉音快速下达指令——菌种篓子用身体直接背着走，幼崽用小毯子裹好由成年团团族人轮流用身体裹着搬运，所有建材能带的都带上，不能带的暂时留在原地以后再回来拿。
撤退行动在黄昏前全面展开。陆谦丰骑着丘陵巨驼走在队伍最前面带路，哥布林王蹲在他身后的板车上继续用通讯水晶逐一确认每一支哥布林小队的撤退进度。附肉魔运输队的丘陵巨驼背上驮着密密麻麻的物资和蘑菇菌种篓子，哥布林们排着相对整齐的队伍跟在后面，团团族的成年族人用身体举着裹在花花绿绿小毯子里的幼崽走在队伍正中间最安全的位置，所有白银阶以上的附肉魔英雄在队伍外围列成防御队形。他们一路上没有遭遇太多魔兽——空蛙的空域把沿途大部分魔兽都驱散了。队伍在午夜前抵达肯特要塞东南门，艾德里安安排的一队皇家骑士已经等在城门口。骑士们看到一支由附肉魔、哥布林和团团族组成的混合队伍从夜色中走出来时没有表现出任何犹豫，按照艾德里安的命令快速核实了陆谦丰的身份，然后让开城门通道。陆谦丰和哥布林王带着队伍鱼贯而入，走慢了些的哥布林侦察兵被骑士们搀着拽着往城门洞里推。团团族的幼崽们被成年族人小心翼翼地用身体举着穿过城门，有几个睡得迷迷糊糊的幼崽在过城门时好奇地探出身体表面，用它们还没有发育出完整视觉系统的感知器官感受这座巨大要塞内部干爽温暖的气息，发出几声湿润而满足的呢喃。
几天后。魔兽潮的攻势不仅没有任何减弱的迹象，反而在持续增强。冲击防线的辉金阶魔兽比例从最初的不到两成上升到接近三分之一，还出现了好几只魔石初阶的巨型魔兽。北境冰岩哨站的外墙被一头魔石初阶蛇形魔兽的全力冲撞直接撞穿，法罗兰提着战刀亲自迎上去，配合几名魔石阶驯兽师的宠兽从侧翼围攻，在付出两只魔石初阶驯兽重伤的代价后才把蛇形魔兽逼退。西境铁林伯爵的哨站在这几天的防御战中损失了大量附魔箭矢储备，不得不向后方紧急申请空运补给。南境蓝藤要塞的城墙魔力护盾被连续不断的远程攻击打得能量储备耗尽，在紧急替换备用护盾法阵核心时城墙上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能量防御空窗期，几只会飞的辉金阶翼龙型魔兽趁机从高空俯冲下来，被皇家骑士团第四大队的辉金阶骑士们在半空中拦截，双方在距离城墙极其接近的距离内爆发了惨烈的白刃战，最终虽然击退了突袭，但也付出了两名辉金阶骑士重伤的代价。
东南方向的防御压力反而相对较小——因为空蛙的存在，其他魔兽都本能地避开了它所在的区域，导致从那个方向涌来的魔兽数量反而比其他几个方向少。真正的麻烦是空蛙本身。
空蛙在魔兽潮爆发之后丝毫没有撤退的意思。外围哨兵们远远观察到它缓慢地向北偏西方向移动，这个方向正好指向肯特要塞。按照它目前的移动速度，要塞防线将在不久后被纳入它的空域覆盖范围，届时所有低于魔石中阶的冒险者和驻军都会被直接定住，要塞的防御体系会在瞬间失去绝大部分战斗力。
“必须主动出击。在它的空域触及防线之前，把它击退。”艾德里安在军事会议上把最新的观察数据摊开在桌上。马修靠在会议室的石墙上，左臂的绷带已经重新换过。他说要击退空蛙，至少需要六名魔石阶以上战力组成专门的击退小队，其中必须有至少一名魔石高阶，最好有魔石巅峰。里奥坐在会议桌的另一头，这几天他每天都在尝试通过契约链接召回他的鹰——他能感觉到鸟还活着，而且最近一次尝试时，他的鸟回应他了。不是那种若隐若现的回波，而是一次清晰的、持续的契约感应回应，他的鸟用尽全力在回应他的召唤。也就是说他的鸟还有救，击退空蛙不仅是保护要塞的需要，也是救回他契约伙伴的唯一机会。
参加击退行动的名单在当天敲定：马修——魔石巅峰，负责正面主攻；里奥——魔石高阶驯兽师，负责提供魔兽支援并在战斗中随时策应；法罗兰侯爵——魔石高阶战士，负责配合马修正面压制；戈尔登——魔石高阶战士，与法罗兰和马修轮流交替承受传说魔兽的正面压力；卡修斯——魔石高阶法师，负责提供远程魔法支援和战场区域控制；莱格拉斯——魔石高阶盾战士，负责保护后排法师和随时支援前排伤员。六名魔石阶，最低也是魔石高阶，主力输出是魔石巅峰的马修和三位魔石高阶战士，后排支援是卡修斯的远程魔法和莱格拉斯的防御屏障。
出发前，肯特从王都墨湖庄园发来了一份简短的通讯。他把最近攒下的一批高阶药剂全部分给了击退小队——高阶活力再生药剂每人两瓶，高阶元素亲和药剂给卡修斯，高阶魔力增幅药剂给里奥用来增强契约召唤的信号强度，还有一批他特别配置的复合冷敷凝胶用来处理传说魔兽可能造成的特殊创伤。法罗兰接过药剂时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子爵大人，你这批药剂要是真能在传说魔兽面前救我们一命，以后你的领地需要任何北境特产直接开口，我给你打对折。”
天色微亮，晨光刚刚漫过东边的丘陵，把远处的树冠染成一片淡金色。六道身影在晨光中拉出六条平行的影子，一直延伸到远处的稀疏树林边缘，然后被树影吞没，消失在东南方向的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