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特把肩上那条还在蠕动的矿鳞蛇往上颠了颠，蛇身沉甸甸地压着他的肩膀，鳞片硌得他生疼。
“这玩意儿是真沉。”他嘟囔了一句，换了个肩膀扛。
张大山走在前面，背上也扛着一条，塔盾被他斜挎在身侧，走起路来哐啷哐啷地响。他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沉默得像块石头，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林晓走在队伍中间，手里还握着弓，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
这是她的习惯，进荒野的时候从不放松警惕，哪怕已经走了几百遍的路。
苏文和小娅娜走在最后面。
苏文的法杖亮着微弱的光，娅娜怀里抱着火花，火花今天特别安静，不闹也不叫，只是用那双小眼睛盯着队伍最前面王子肩膀上的小灰龙看。
说来也奇怪，自从小灰龙从蛋里出来后，火花反而不怕它了。之前火花看到那颗蛋的时候，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像是看到了天敌。
现在小灰龙都活蹦乱跳地在王子肩膀上蹲着了，火花反而淡定得很，偶尔看一眼，然后就把脑袋缩回小娅娜怀里继续打盹。
王子走在最前面，肩膀上蹲着小灰龙。小灰龙今天特别精神，眼睛睁得大大的，四处张望，时不时发出一声细微的叫声。
它的爪子抓着王子的衣领，抓得很紧，身体随着王子的步伐微微晃动，但它的尾巴翘得高高的，像一面小旗帜。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王子伸手按了按它的脑袋。小灰龙被按得脑袋一歪，不满地叫了一声，然后抖了抖翅膀，把王子的手抖掉，继续东张西望。
王子叹了口气，没有再去管它。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营地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炊烟从营地中央升起来，歪歪扭扭地飘向天空，带着一股烤肉的香味。陈猛的鼻子抽动了两下，脚步明显快了。
陆谦丰站在营地入口，身后跟着二十个附肉魔战士。
那些大块头一个个膀大腰圆，光着膀子，露出灰绿色的皮肤和鼓胀的肌肉。
他们看到陈猛和张大山扛着矿鳞蛇回来，眼睛都亮了一下。
这些附肉魔见过不少魔兽，但矿鳞蛇这种全身长满金属鳞片的东西，他们还真的没见过几次。
“收获不错。”陆谦丰走过来，蹲下来看了看陈猛肩上那条白银阶的蛇。
他伸手摸了那些剥落下来的鳞片，指尖触到一种冰凉的像金属一样的质感，“这鳞片还真是魔铜？”
“对。”肯特从后面走上来，把肩上扛的一条铁阶蛇卸下来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纯度很高，几乎没有杂质。白银阶的更纯，拿回去直接就能用。”
陆谦丰站起来，看了一眼那堆还在蠕动的矿鳞蛇，又看了看肯特。“你们打算怎么办？一趟一趟搬？”
“所以才找你。”肯特说，“借我二十个附肉魔运输队，帮忙搬回营地。明天还要继续抓，不能天天我们自己扛。”
陆谦丰点了点头，转身对那二十个附肉魔战士挥了挥手。“来，搬东西。”
附肉魔战士们走过来，一人扛起一条矿鳞蛇，像扛一袋面粉一样轻松。
铁阶的矿鳞蛇一百多斤，白银阶的近两百斤，他们扛在肩膀上，连气都不喘。
有个附肉魔甚至一手扛一条，两条蛇在他肩膀上扭来扭去，他皱着眉，用另一只手按住蛇头，像按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陈猛看着那些附肉魔，心里酸溜溜的。“这些家伙的力气也是真的大。”
王子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个当初在铁炉要塞差点死掉的年轻人，现在手里握着的兵力…虽然大部分是哥布林，虽然附肉魔的战斗力比不上人类精锐，但这个数量，已经足够让任何一方势力重视了。
而且，他的势力还在扩张。
王子想起父亲说过的话——“陆谦丰这个人，用好了是刀，用不好是祸。”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用好这把刀。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明天还去？”陆谦丰问。
“去。”肯特说，“明天早点出发。今天它们缩回去了，明天看看会不会出来。”
陆谦丰点点头。“行。附肉魔我给你们留着，随时用。”
肯特谢过他，转身朝自己的帐篷走去。苏文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的脚步都很轻，踩在沙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王子站起来，走到火堆的另一边坐下。小灰龙从他的肩膀上爬下来，爬到他的膝盖上，蜷成一团，开始睡觉。
王子低头看着它，手指轻轻抚过它的背脊。小灰龙的身体微微起伏，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你这小东西。”王子轻声说，“你知道你今天一天都没尿吗？”
小灰龙没有回答。它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肯特他们就出发了。
这次轻车熟路，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矿鳞蛇巢穴附近的山坡。哥布林王蹲在昨天的那块大石头后面，探出头往盆地里看了一眼，然后缩回来，回过头看着众人。
“蛇少了。”它的声音沙哑，但语气很确定，“比昨天少了很多。”
王子走到它身边，蹲下来，顺着它的目光看去。
盆地里，洞穴入口处的矿鳞蛇确实少了。昨天每个洞穴入口都盘着至少一条，有些大的洞穴入口甚至有四五条挤在一起晒太阳。
今天很多洞穴入口都是空的，只剩下一些灰黑色的痕迹——那是矿鳞蛇长期盘踞留下的鳞片印子。
还在外面的矿鳞蛇，大部分是铁阶的。它们蜷缩在洞穴入口，身体盘成一圈一圈的，头埋在中间，像是在睡觉。
白银阶的很少见，偶尔能看到一两条，但也缩在洞穴深处，只露出半个头，暗红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外面。
“白银阶的不出来了。”王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只留下铁阶的在外面当炮灰。”
肯特也蹲过来，观察了一会儿。“它们在收缩防线。把高阶的撤回去，留下低阶的在外面消耗我们。”
“那怎么办？”陈猛在后面问，“白银阶的不出来，我们总不能冲进去打吧？”
肯特沉默了一会儿。“先打铁阶的。能打多少打多少。白银阶的迟早要进去打，但进去之前，先把外面的清干净。”
王子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林晓，继续引。只引铁阶的，白银阶的不要碰。”
林晓没有回答，猫着腰朝巢穴的方向摸去。
她的动作比昨天更轻，更快，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她选了一个位置，蹲在一块岩石后面，露出半个头，观察着最近的一条铁阶矿鳞蛇。
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钉在蛇尾上。
那条矿鳞蛇猛地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四处扫视，看到了箭矢飞来的方向。它的身体开始蠕动，从洞穴入口滑出来，朝林晓的方向追去。
它的速度不慢，但比起昨天的那些，似乎慢了那么一点点——可能是饿了，可能是累了，也可能只是懒得动。
林晓转身就跑，控制着速度，不快不慢，刚好让蛇能跟上又追不上。
矿鳞蛇跟着她穿过乱石区，一路追到了开阔地。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们重复着同样的流程。
林晓引蛇，陈猛拍蛇，张大山顶蛇，夏莉捆蛇，苏文辅助，小娅娜干扰，王子放血。一条接一条的铁阶矿鳞蛇被拖到开阔地，打结，绑嘴，堆成一堆。
但白银阶的矿鳞蛇，一条都没有出来。
林晓试过几次去引白银阶的，箭矢射在蛇身上，蛇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就把头缩回去了。她换了角度，换了力道，换了箭矢的类型，都没有用。那些白银阶的矿鳞蛇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全部缩在洞穴深处，死活不出来。
肯特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巢穴的方向，眉头皱得很紧。
“它们在观察。”他说。
王子站在他旁边。“观察什么？”
“观察我们。”肯特说，“看看我们到底有多少人，实力怎么样，有没有威胁。”
王子沉默了一会儿。“你是说，那些辉金阶的蛇王也在看？”
“有可能。”肯特说，“任何辉金阶魔兽的智商都不会太差。它们知道外面有人在抓它们的同族，但它们不出来，可能是因为还没摸清我们的底细。”
“那它们什么时候会出来？”
肯特摇摇头。“不知道。也许永远不出来，也许等我们松懈的时候。”
王子没有再问。他低下头，看着肩膀上蹲着的小灰龙。小灰龙今天特别安静，不叫不闹，只是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巢穴的方向看。它的瞳孔缩得很细，像两条竖线，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准备扑食的小猫。
“你也感觉到了？”王子轻声问。
小灰龙没有回答。它的尾巴尖微微颤动，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数着什么。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肯特他们的收获一天一天地减少。
不是因为他们打不动了，是因为外面的矿鳞蛇越来越少了。
那些铁阶的矿鳞蛇，被他们一条一条地抓走，洞穴入口变得越来越空。
到了第五天傍晚，盆地里几乎看不到任何矿鳞蛇了。只有那些黑洞洞的洞穴入口，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他们。
白银阶的矿鳞蛇已经完全缩进了洞穴深处。它们不出来了，一条都不出来了。
“外面清干净了。”陈猛蹲在火堆边，手里拿着一根肉骨头，啃得满嘴是油，“接下来怎么办？进去？”
肯特正在整理今天的战利品，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是时候进去了。但进去之前，还是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所有的准备。”肯特说，“里面是它们的地盘，地形复杂，光线昏暗，随时可能被包抄。我们不能像在外面那样打。”
王子坐在火堆对面，肩膀上蹲着小灰龙。
“你打算怎么打？”王子问。
肯特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走到火堆旁边，用一根木棍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这是洞穴入口。”他在圈上画了一个小口，“进去之后，通道不会太宽，最多能容纳两三个人并排。张大山顶在前面，他的盾能挡住正面攻击。我跟在他后面，负责照明和观察。陈猛在后面，负责殿后。”
他在圈里面画了几条线，代表通道。
“任何通道两边可能有分支洞穴，矿鳞蛇会从那些分支里钻出来攻击我们的侧翼。
夏莉在队伍中间，一旦有蛇从侧面出来，她的藤蔓要第一时间控制住。苏文和小娅娜在夏莉两边，一个负责屏障，一个负责火墙。”
他又在圈的中心画了一个大点。
“王子，你在队伍最中间。你是我们里面唯一的辉金阶，如果有蛇王出现，你要第一时间顶上。其他人都不是蛇王的对手。”
王子点了点头。“那你呢？”
“我在张大山后面。”肯特说，“我不会直接参与战斗，我的任务是观察和指挥。另外，我还会在通道里设置一些爆炸物和绊索，防止我们被前后包夹。”
陈猛把骨头扔掉，擦了擦嘴。“那运输队呢？抓到了蛇怎么送出来？”
肯特想了想。“在外面留几个人。抓到了，先拖到洞穴入口，让附肉魔在外面等着，拖出来就运走。我们不要自己扛，浪费时间，也浪费体力。”
众人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第六天清晨，他们准备好了。
王子站在最前面，肩膀上蹲着小灰龙。小灰龙今天特别安静，不叫不闹，只是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洞穴的方向。
菲维诺站在远处，双臂抱胸，面无表情。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进去之后，不要把我的存在当成一回事。”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老规矩，除非你们有生命危险，否则我不会出手。”
陈猛咧嘴笑了。“放心吧前辈，我们心里有数。”
菲维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王子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洞穴走去。
洞穴入口很大，足够三四个人并排走进去。入口的边缘是破碎的魔铜矿石，黑红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带着金属味道的气息，像是走进了某个废弃的矿洞。
肯特跟在王子后面，手里举着一盏特制的提灯。灯芯是用魔兽油脂浸泡过的，燃烧起来发出明亮的白光，能照到十几米远的地方。
他把灯光往洞穴深处照了照，通道比入口窄了一些，但还是很宽敞，足够两个人并排走。
张大山走在最前面，塔盾举在身前，盾面上的滑流之纹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用脚在丈量地面。
陈猛走在最后面，巨剑握在手里，剑尖朝下，随时准备挥击。
他的眼睛不停地扫视身后，耳朵竖着听身后的每一个声音。
夏莉走在队伍中间，双手按在地面上，闭上眼睛。她的植物魔法需要接触地面才能发挥最大的效果，她能感觉到地面下的每一条根须，每一粒土壤，每一个微小的震动。
“前面五十米，就有蛇。”她睁开眼睛，声音很轻，“至少三条。都在分支洞穴里，不是主通道。”
肯特点头，通过共鸣吊坠下达指令。“张大山，放慢速度。林晓，箭上弦。夏莉，准备好藤蔓。”
队伍的速度慢了下来。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一声一声的，像心跳。
走了大概三十米，通道左侧出现了一个分支洞穴。洞穴不大，但很深，灯光照不到底。里面传来沙沙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爬行。
张大山停下脚步，塔盾转向左侧，盾面朝外，整个人挡在分支洞穴入口前面。
一条矿鳞蛇从洞穴深处窜了出来。
铁阶的，体型不大，但速度很快。它的身体从黑暗中弹射出来，张开嘴，露出两排锋利的牙齿，朝张大山的盾面撞去。
牙齿咬在盾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但盾面纹丝未动。
夏莉的藤蔓从地面钻出来，缠住蛇身。蛇挣扎了几下，藤蔓勒得更紧了。林晓的箭矢从队伍中间飞出，精准地钉在蛇的头部。箭矢没有穿透鳞片，但冲击力让蛇的头猛地往后一仰。
陈猛从后面冲上来，巨剑崩横着拍在蛇身上。闷响声中，蛇的身体被拍得往一边歪，张大山趁机塔盾前顶，盾缘撞在蛇头上，把它撞晕了过去。
小娅娜的火球飞来，砸在蛇身上，高温让它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打结。”肯特说。
陈猛蹲下来，把蛇身打了个结，用粗麻绳把蛇嘴绑住。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拖到外面去。”肯特说，“外面留人，让附肉魔运走。”
陈猛拖着蛇往外走，脚步很快。蛇身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鳞片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队伍继续往深处走。
通道越来越窄，从能并排走三个人变成了只能走两个，然后变成了只能走一个半。张大山的塔盾几乎占满了整个通道的宽度，他的身后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隙。
肯特走在张大山身后，提灯举得高高的，灯光在通道里投下一个晃动的光圈。他的思维加速技能已经全开，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收入眼中——地面的凹凸，墙壁上的裂缝，空气流动的方向，声音传来的位置。
“前面二十米，左侧分支，两条。”夏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肯特点头。“张大山，准备。林晓，两条都要照顾到。”
张大山放慢脚步，塔盾微微抬起，盾面朝左。他的呼吸很平稳，心跳很慢，像一面鼓在缓慢地敲击。
两条矿鳞蛇几乎同时从分支洞穴里窜出来。
一条扑向张大山的盾面，一条绕过盾牌，朝队伍中间钻去。
林晓的箭矢几乎是瞬间射出，精准地钉在第二条蛇的头部。
蛇头被冲击力打得往后一仰，速度慢了下来。夏莉的藤蔓从地面钻出，缠住它的身体，把它拖住了。
第一条蛇撞在张大山的盾面上，牙齿咬在盾牌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张大山纹丝未动，塔盾猛地前顶，把蛇头撞得往后一仰。
陈猛从后面冲上来，巨剑崩拍在蛇身上，把它拍晕。
第二条蛇还在挣扎，藤蔓在它身上勒出一道道深痕，但它挣不开。小娅娜的火球砸在它身上，高温让它扭动了几下，然后软了下来。
又是两条。
陈猛一手拖一条，往外走去。他的额头上全是汗，不是累的，是热的。
洞穴里的温度比外面高，空气潮湿，闷得人喘不过气。
队伍继续深入。从洞穴入口算起，他们已经走了大概两百米。
通道开始分叉，一条往左，一条往右，一条继续往前。肯特停下来，观察了一下三条分支的情况。
左边的通道比较窄，灯光照进去只能看到几米远。右边的通道更窄，几乎只能容纳一个人侧身通过。
正前方的通道最宽，但里面有明显的爬行痕迹，地面的沙土被蛇身压得平平整整。
“走中间。”肯特说，“中间的主通道，蛇最多。”
队伍转向正前方的通道。走了没几步，小灰龙突然从王子的肩膀上跳了下来。
它的动作很快，快到王子都没反应过来。它落在地上，翅膀张开，身体前倾，朝通道深处冲去。它的爪子抓在沙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尾巴翘得高高的，像一面小旗帜。
“回来！”王子喊了一声，伸手去抓，但没抓到。
小灰龙已经冲进了黑暗里。
王子的脸色变了。他正要追上去，肯特拉住了他。
“等等。”肯特说，眼睛盯着小灰龙消失的方向，“它在追什么东西。”
王子的手按在剑柄上，身体紧绷。他的耳朵竖起来，听着黑暗里的每一个声音。
小灰龙没多久就从黑暗里走出来了。
它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一只刚打完胜仗的将军。
它拖着一只比自己大的多的东西回来了。
它走到王子面前，把嘴里的东西吐在地上，然后抬起头，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王子，尾巴摇得像一只讨好主人的小狗。
王子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条矿鳞蛇。
铁阶的，不大，只有成年人手臂那么粗。
它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但它的头已经被打碎了。
鳞片碎了一地，暗红色的血液从碎裂的头颅里流出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小灰龙的嘴上沾满了血，但它毫不在意。它用爪子拨了拨那条死蛇，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王子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小灰龙的头。小灰龙蹭了蹭他的手指，发出一声满足的叫声。
“你干的？”王子问。
小灰龙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王子看着它，又看了看地上那条死蛇。铁阶的矿鳞蛇，鳞片普通刀剑都砍不动。这小东西，靠着一张嘴，把它的头咬碎了。
这就是黑龙血脉的身体强度吗？
“你倒是挺能打。”王子轻声说，把小灰龙捧起来，放回肩膀上。小灰龙蹲在他肩膀上，舔了舔爪子，把嘴上的血舔干净，然后蜷成一团，开始打盹。
仿佛刚才只是出去散了个步。
肯特倒是没太大反应，他蹲下来，从背包里拿出几根细绳和几个小瓶子，开始在通道里布置爆炸物。
他的动作很快，但很仔细。细绳被固定在通道两侧的岩壁上，离地面大概十厘米高。小瓶子被挂在细绳上，瓶子里装的是他自己调配的爆裂药剂，只要被碰倒，就会爆炸。
爆炸的威力不大，但声音很响，足够提醒他们后面有东西来了。
他又在通道的几个关键位置设置了绊索。绊索是用魔兽筋腱搓成的，韧性很强，一旦被触动，就会触发一连串的机关——不是伤人的，是警示的。
“好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如果后面有蛇跟上来的话，这些东西会告诉我们。”
队伍继续深入。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每天都在洞穴里重复着同样的流程。
早上进去，沿着主通道一路清理分支洞穴里的矿鳞蛇。
铁阶的，白银阶的，一条一条地抓，一条一条地拖出去。效率不高，但很稳。每抓几条，就需要把捆好的蛇运送到外面，交给附肉魔战士们运回临时驻扎点。
王子一直没什么出手的机会。肯特让他跟在队伍中间，不要出手，不要暴露实力。
“那些辉金阶的蛇王还没露面。”肯特说，“它们在观察我们…辉金阶的生物就没有傻子，它们没有动手的原因就很有可能是在权衡我们的实力，而你就是我们藏的底牌。”
王子理解这个道理，但这让他很烦躁。他是辉金阶的骑士，是这支队伍里实力最强的人，却要躲在队伍中间，看着队友在前面拼命还是挺不爽的。
因为他知道肯特说得对。那些蛇王一直不露面，就是在等。等他们松懈，等他们分散，等他们露出破绽。
如果他过早暴露实力，那些蛇王就会针对他制定战术。
另外一方面小灰龙倒是越来越活跃了。
它每天都会从王子的肩膀上跳下来，冲进黑暗里，然后叼着一条半死不活的矿鳞蛇回来。
铁阶的蛇在它面前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它的牙齿能轻松咬碎那些坚硬的鳞片，它的爪子能撕裂蛇皮，它的速度快到蛇根本反应不过来。
王子看着它一次次冲出去，一次次叼着蛇回来，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小东西，比他想的有用多了。
但它眼神中那清澈的愚蠢重来就没有变化。
有一次，它叼着一条蛇回来，把蛇吐在王子面前，然后蹲在那里，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他，尾巴摇得像风车。
王子以为它在等夸奖，就伸手摸了摸它的头，说了一句“干得好”。
小灰龙满意地叫了一声，然后转身又冲进了黑暗里。
过了大概五分钟，它又叼着一条蛇回来了。
这次的蛇比刚才那条大了一倍，几乎都快是白银阶的了。
它的身体还在剧烈扭动，蛇尾甩来甩去，抽打在地面上，扬起一片尘土。
小灰龙叼着它的头，整个身体被蛇身带着甩来甩去，像一块被风吹动的抹布。
但它就是倔脾气的不松口。
它死死地咬着蛇头，爪子抓住地面，翅膀张开，像一面帆一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它的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是在用力。
王子冲上去，一剑刺进蛇的头部，结束了这场不对称的战斗。
小灰龙松开嘴，喘了几口气，然后抬起头，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王子。
它的脸上全是血，嘴角还挂着一丝蛇肉，但它的表情很满足，像一只刚抓到老鼠的猫。
王子之好蹲下来，用手帕擦了擦它脸上的血。等王子把它放回肩膀上。
小灰龙蹲在他肩膀上，舔了舔爪子，把爪子上沾的血舔干净，然后蜷成一团，开始打盹，它的行为举止就完全和小动物一样。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
铁阶的矿鳞蛇越来越少，白银阶的也越来越少。
洞穴入口处的附肉魔战士们每天都能收到好几批捆好的蛇，临时驻扎点里的蛇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但辉金阶的蛇王，始终没有出现。
肯特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每天都会在通道里布置新的爆炸物和绊索，每天都会检查之前布置的那些有没有被触动。
队伍还在继续深入。
通道越来越宽，从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变成了能并排走三个人。
岩壁上的魔铜矿脉越来越密集，黑红色的矿石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空气中的金属味道越来越重，潮湿的气息也越来越重，像是走进了某种巨兽的胃里。
夏莉的双手一直按在地面上，她的植物魔法在不停地向四周扩散，感受着每一根根须传来的震动。
“前面有很多蛇。”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紧张，“很多很多。白银阶的，至少几十条。”
肯特停下来，举起提灯，灯光照进通道深处。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不是一条两条，是很多条。那些灰黑色的身影在灯光的边缘若隐若现，像一团团蠕动的阴影。
它们的鳞片在灯光下反射出暗淡的光泽，像是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
“准备战斗。”肯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张大山把塔盾举在身前，盾面朝前，脚步稳稳地踏在地上。陈猛握紧了巨剑，站在张大山身后，剑尖朝下。
林晓的箭矢搭在弦上，弓拉得半满，随时准备射击。苏文的法杖亮起白光，治疗术的光芒在队伍中间闪烁。小娅娜的法杖顶端，火焰元素疯狂涌动，一颗火球在杖尖凝聚。
夏莉的双手按在地面上，藤蔓从她的掌心蔓延出去，钻进土壤，等待着她的指令。
王子拔出了长剑，站在队伍中间，小灰龙蹲在他肩膀上，金色的眼睛盯着黑暗深处。
肯特站在张大山身后，提灯举得高高的，灯光照亮了前方十几米的通道。他的思维加速技能全开，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收入眼中。
通道深处的蠕动越来越近。
那些灰黑色的身影在灯光中逐渐变得清晰——白银阶的矿鳞蛇，一条接一条，从黑暗中钻出来。
一条，两条，三条……
肯特在心里数着。十条，二十条，三十条……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数量太多了。如果他们在这里打，就算能打赢，也会消耗大量的体力和精神力。而且，那些蛇王还没有出现。
“后退。”他下达指令，“往洞口方向退。不要在深处打。”
队伍开始缓慢地后撤。张大山举着塔盾走在最前面，一步一步地往后退，盾面始终朝前，挡住那些蛇的视线。
陈猛走在最后面，巨剑横在身前，防止有蛇从后面包抄。
他们退了几十米，到了一个通道较宽的位置。肯特停下来，举起提灯照了照四周的岩壁。这里的空间足够大，适合战斗，而且离洞口不远，撤退也方便。
“就在这里。”他说，“夏莉，藤蔓封住左侧分支。苏文，屏障准备好。小娅娜，火墙在队伍前面，不要让蛇冲过来。”
夏莉的藤蔓从地面钻出，在左侧的分支洞穴入口编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苏文的法杖挥动，一道又一道屏障在队伍前方炸开，形成一道无形的墙。
小娅娜的火墙在队伍前方升起，火焰的温度高得吓人，空气都被烤得扭曲了。
那些矿鳞蛇在火墙对面停了下来。它们盘踞在通道里，身体堆叠在一起，像一座座灰黑色的小山。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暗红色的光，像无数只燃烧的炭。
“它们在等什么？”陈猛的声音有些发紧。
肯特没有回答。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蛇的声音，是他布置的爆炸物的声音。
从他们来的方向，从通道的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那些爆炸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一声接一声，像一连串沉闷的鼓点。
肯特的脸色变了。
前后夹击。
那些蛇王不只是观察者，它们是指挥者。它们一直在等，等他们深入到无法快速撤退的位置，然后从后面包抄，切断他们的退路。
“后面有东西。”肯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人都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凝重，“陈猛，你殿后。王子，你也要出手了。”
王子握紧了长剑，转过身，面对着来时的方向。
通道深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不是白银阶的矿鳞蛇。是更大的东西。
那东西的体型比白银阶的大了整整一倍，身体粗得像水桶，长度至少有十几米。它的鳞片是深黑色的，几乎不反光，像是能吞噬光线的黑洞。
它的头上有明显的角状突起，暗红色的眼睛像两盏灯，在黑暗中亮得刺眼。
辉金阶。
不止一条。
黑暗中，至少有三双暗红色的眼睛在发光。
王子的手握得更紧了。他的心跳加速了，但他的呼吸很平稳。
他经历过比这更危险的局面，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静。
小灰龙蹲在他肩膀上，金色的眼睛盯着黑暗中的那些红点。它的身体微微前倾，翅膀张开，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不是害怕，是警告。
“来得正好。”王子轻声说，长剑横在身前，剑刃上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