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吴小阿稍加乔装,悄然离开了未知阁。
昨夜与程子矜那场意外插曲,他并未放在心上。
回想少女一时激动忘形,扑上前又哭又笑的模样,还有事后满面窘迫羞怯、不敢与他对视的神态,吴小阿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这小姑娘心思虽有些捉摸不定,但此次心底却再无半分恶意,自相识以来,二人已有数次这般“亲密接触”,
念及此处,他付诸淡淡一笑。
接连经历赵雨珺、程子矜两段心事纠葛,吴小阿心中悄然生出一缕从未有过的遐思:
待到所有纷争尘埃落定,前路风波平息,会不会也有那么一人,能够长久伴在自己身侧?
念头一闪而逝,他轻轻摇头,将杂念尽数压下。
眼下前路莫测,大敌环伺,思虑这些,不过徒乱道心。
踏出南崖城城门,他纵身掠入茫茫沧海,并未径直奔赴目的地,
反倒在海面漫无目的地穿梭游走,时东时西,快慢不定,一路渐行渐远。
直至反复确认身后再无半缕追踪气息,才骤然提速,化作一道几不可察的淡影,朝着数千里之外的荒岛疾驰而去。
赶路途中,他取出传音灵玉,向萧云翼传讯,告知自己外出处理要事,必定赶在珍宝阁拍卖会开启之前折返。
随后又单独传讯韩奕,
细致描摹昨夜未知阁展厅内,那枚黑色种子与刻满诡异纹路黑石柱的样貌特征,嘱托对方务必帮自己将这两件东西拿下。
同一时刻,听雨阁内。
赵雨珺不见吴小阿归来,又苦苦等了两日。
待到未知阁鉴宝会开启之日,她再也按捺不住心绪,匆匆赶赴会场。
人头涌动的展厅之中,她来回寻觅,始终找不到那道身影。
寻到萧云翼打探消息,得来的答复却是吴小阿有事离开南崖城,待珍宝阁拍卖会开启方归。
赵雨珺默然伫立许久,指尖攥着传音灵玉,却迟迟没有发出传音。
最终缓缓垂眸,将灵玉收入袖中,满心黯然,转身离去。
一日之后,吴小阿的铁木舟落在一座荒礁岛屿之上。
此地距离南崖岛已有数千里之遥,四周海域暗礁丛生,蚀灵罡风终年呼啸不息,环境酷劣,寻常修士根本不愿踏足。
也正因这般凶险,反倒成了隐匿行踪的绝佳去处。
双足刚踏上礁石,一缕熟悉气息便闯入感知。
呜咽海风里,拾花圣女自一块巨大岩礁后方缓步走出。
她身姿依旧绰约,面容却较离别之时清减不少,显然这段时日独居荒岛,过得颇为艰难。
望见吴小阿现身,她眼底瞬间漾起明亮的欣喜,又迅速强行收敛,上前躬身施礼:“主人,你来了。”
吴小阿微微颔首,也不多说,抬手便取出一枚通玄令,径直递到她面前。
“这便是通玄令,乃耗费巨大代价租借而来。你务必妥善保管,自鸣仙域出来之后,还需原样归还。”
说罢,又将需以自身气息温养令牌的法门细细告知。
拾花圣女双手接过令牌,指尖竟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此人说得轻松,她却清楚这背后必经曲折博弈,深知求取一枚通玄令难于登天。
从前她从未对进入鸣仙域抱过奢望——那又岂是她这般身不由己之人能够企及的?
可眼前之人,却当真把一枚实实在在的令牌交到了自己手中。
鸣仙域蕴藏的大道机缘,对任何修士而言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尤其是她这般长年受人掌控、历经浮沉之人。
“多谢主人。”
拾花圣女的声音微微发涩,不由得忆起往昔被人操控、日夜煎熬的岁月。
心底突然生出一丝感慨:
脱离旧日苦海,再度寄身他人麾下,非但不是重蹈覆辙,反倒称得上自己道途之中一场莫大机缘。
吴小阿摆了摆手,正欲开口询问云影下落,拾花圣女已然收敛心绪,正色禀报:
“主人,云影在前方一处隐秘海礁中发现一头银脊毒蟒。她说那蟒身之上,有她急需之物,已在那处守了数日,静候主人前来,再联手擒杀。那片海域蚀灵罡风肆虐,地势险恶,属下便在此等候,听候主人定夺。”
“银脊毒蟒?”
吴小阿心中一动,柠州地底的画面骤然浮现:
赤鳞巨蟒与云影依依惜别,云影郑重许诺,外出之后必定寻来蛇蜕果与上等蛇丹,为它疗伤。
莫非这条银脊毒蟒的妖丹,正是云影苦苦寻觅之物?
“这小家伙,终究等到了机缘,可以兑现对‘家人’的承诺了。”
吴小阿知晓原由后,一抹笑意浮上脸庞,朗声道:“好,我们前去助她拿下此蟒。”
拾花圣女略一沉吟,面露忧色:
“主人,那头银脊毒蟒已是金丹中期修为,身怀噬阴寒毒,中招者经脉封冻、灵力凝滞,极为难缠。此蟒常年栖居于地底寒渊,占据地利。你我二人联手,想要取胜,恐怕也绝非易事。”
吴小阿神色平静,语气却沉凝了几分:
“拾花,待我们踏入鸣仙域,将要面对的敌人,只会比这条银脊毒蟒更加恐怖难缠。倘若连一头海蟒都难以制服,到时候又该如何应对险境?此番,正好当作一次练兵。”
他目光望向远方翻涌海面,海风猎猎吹动衣袍,语气中多了一抹坚定:
“更何况,那蟒身之中有云影执念所求之物,也是她随我出海的目标之一。既然机缘相逢,便没有就此放弃的道理。全力出手便是。”
拾花圣女不再劝谏,轻轻点头,眼底燃起锐利战意。
二人纵身凌空,踏浪破风,朝着云影守候的深海疾驰而去。
越往前行,海水愈发暗沉漆黑,刺骨寒意扑面而来,混杂蚀灵罡风的凛冽,寒意直钻骨髓。
蚀灵罡风与海底阴煞交融,化作漫天黑煞,阴冷刺骨,寻常修士根本无法长久在此立足。
不多时,一座寸草不生的黝黑岩岛浮现在视野尽头。
罡风与寒煞轮番侵袭之下,一道小小的身影裹着淡淡白光,静静伏在焦岩后方,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却半步不肯后退。
直到看见吴小阿的身影,小东西猛地弹起,化作一道灰影,直直扑入他怀中。
“吱吱吱!老大!”
云影用小脑袋不住蹭着吴小阿衣襟,两只爪子牢牢扒住衣袖不肯松开,叫唤声里满是亲昵与撒娇。
吴小阿被她蹭得哭笑不得,抬手轻抚她的小脑袋:
“你这小家伙,变成母鼠后便愈发娇气了。好了,我已知晓你的心意。那条银脊毒蟒身在何处?”
云影从他怀中探出头,抬起小爪子指向礁石崖下:“就在那下面的裂缝底下。”
吴小阿顺着指引望去,崖壁凸起礁石下方,细感之下,只觉一股阴寒之气隐隐溢出,
但非刻意感应,绝难发现。
“栖身在崖下地缝之中?想来便是它的巢穴。裂缝深处或许还有它守护的天材地宝。这条毒蟒本身价值不菲,若能另有收获,便是锦上添花。走,进去一探究竟。”
话落,吴小阿不再迟疑,带着云影率先踏入狭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