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听雨阁,吴小阿顿觉心头松快了不少。
赵雨珺一事,说来令人唏嘘叹惋,但归根结底,是赵家宗族利益纠缠所生的宿命劫数,亦是她修行路上避无可避的一道难关。
若当真与她有不解之缘,躲也躲不掉,那便只能见招拆招。
若是遇上什么力所能及的难处,顺手帮扶一二,倒也无妨。
可自己说到底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过客,并非能渡她出困局之人,一旦牵扯太深,反倒徒增无谓因果。
三人一路往未知阁而去。
吴小阿依旧能察觉到暗处有几道若有若无、不甚露骨的窥探,心中倒是坦然——与萧少城主并肩而行,难免要多受几分注目。
不过有这位少城主在侧,倒也不怕生出什么事端,他索性泰然处之。
谈笑之间,未知阁已到眼前。
掌柜早已恭候多时,满脸堆笑,殷勤地将三人引入后阁雅间。
程子安、方澜、韩奕正在席间等候。
此番宴请,程家兄妹并未宴请外人,席面虽不算铺张,却处处透着讲究。
齐少禹能列席其中,自觉面上有光,眉宇间难掩几分自得。
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三日后的未知鉴宝会上。
吴小阿静静听了片刻,便大致摸清了这场盛会的底细。
此次鉴宝会展品虽多,却不以高阶珍品见长,而是主打一个“稀奇”。
以未发掘、未鉴定为名,搜罗各类奇诡怪异之物聚于一堂,博人眼球,说到底不过是一场另类的货品售卖会。
其间或许也有未知阁刻意安排的几件噱头之物,专为吊人胃口;
自然,也难保不会真有因看不透功效而蒙尘的隐没奇物,只是这种概率微乎其微。
偏偏正是这渺茫的“捡漏”之机,撑起了众人对鉴宝会的满腔热忱与期待。
至于更多的展品,不过是看着花哨、实则一文不值的东西罢了。
而未知阁此番举办盛会,意在借珍宝阁拍卖会的势头——各方势力云集南崖城,除本土世家子弟外,更有不少来自其他海域的天骄名流。
趁此机会举办鉴宝会,一来可大大提升未知阁的声望与影响,二来则是以品鉴为表、以交际为里,邀各方名流齐聚一堂,彰显程家的实力与底蕴。
这类圈层聚会,在各大世家子弟之间原是寻常。
想透此中关节,吴小阿兴致大减。
这种聚会不仅人多眼杂,更少不了相互吹捧与繁文缛节,场面麻烦得很。
各家子弟交际应酬的分量,远在鉴宝本身之上。
如今城中风声鹤唳,局势微妙,若非必要还是少露面的好,免得横生枝节。
他本已打算明日便离开南崖城,出海去寻拾花圣女,将通玄令交付于她,此令需以自身气息温养,留给他的时间不过半年,实在耽搁不起。
可转念一想,这鉴宝会里难保不会藏着一两件被人看走眼的隐秘奇物,若就此错过,倒也实在可惜。
他略一沉吟,端起酒盏,笑着向主位的程子安道:
“程兄,三日后的鉴宝会,听闻奇物云集,不知能否提前透些口风?有什么真正值得驻足的稀罕之物,也好让我先存个念想。”
程子安端着玉杯,面上挂着八面玲珑的圆融笑意,摆摆手道:
“吴兄莫急,好东西总要留到当日众人一同揭晓才有意思。若提前说破,品鉴的趣味便少了大半。届时保管不让诸位失望便是。”
吴小阿心中了然,这家伙是要把悬念牢牢攥在手里,吊足众人胃口,以此聚拢人气与目光。
他也不勉强,笑笑便罢。
一旁端坐的程子矜,却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遗憾看了个真切。
少女眼珠轻轻一转,心底悄悄拿定了主意。
席上众人正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她忽然伸手轻轻扯了扯吴小阿的衣袖,嗓音清甜软糯:
“吴前辈,晚辈近日炼丹遇到了几处难解的瓶颈,一直想寻机会向前辈请教,不知前辈可否拨冗指点一二?”
吴小阿侧目看去,正对上那双清亮的眸子。
只见程子矜冲他轻轻眨了眨眼,灵动俏皮之色一闪而逝。
他心中顿时雪亮——这丫头定是另有心思,炼丹疑惑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他便顺势含笑应道:
“子矜姑娘这般勤勉好学,实在难得。既然有心精进丹道,正好眼下席间尚有余暇,不如领我去你丹房,现场开炉炼上一回,我边看边与你拆解其中关窍。”
程子矜闻言,双眸霎时亮若星子,满脸雀跃掩都掩不住,当即起身道:
“太好了!晚辈盼这一日不知盼了多久,咱们这就去丹房可好?”
程子安见状忙出言拦阻:
“妹妹,眼下诸位兄弟齐聚,正把酒畅谈,炼丹之事晚些再说也不迟,何必急在一时。”
“无妨。”
吴小阿摆摆手,起身随程子矜离席,“修行之道贵在趁热打铁。趁如今得闲,多指点她几处症结,也算不辜负她这份向道之心。”
程子安见拦不住,也只好由着二人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雕花游廊,行至后院僻静处,
程子矜才停住脚步,左右张望一番,确认四下无人,方才压低声音,眉眼间带着几分狡黠,凑到吴小阿跟前悄声道:
“吴前辈,晚辈不光是想请您指点炼丹,还可以偷偷带您去顶层展厅,先把那些展品看上一遍。”
她眨眨眼,语气里藏着几分神秘与邀功的小得意,“不过……这事可不能让我堂哥知道哦。”
吴小阿眼底掠过一抹惊喜,心中暗想这丫头竟也有这般俏皮的一面,笑意不由漫上唇角:
“哦?竟有这样的好事?那便多谢子矜姑娘了,倒省了我一桩心事。”
程子矜见他欢喜,面颊微微一红,垂下眼睫,声音不觉轻了几分:
“只要前辈乐意,晚辈做什么都行。快随我来。”
两人轻手轻脚来到未知阁顶层,一处早已布置妥当的展厅门前。
程子矜取出令牌,往禁制上轻轻一贴,灵光微闪,厚重的木门无声滑开。
厅内极为轩敞,四周陈列展柜,各式奇物依次罗列,居中则是供宾客歇脚交流的雅座区域。
此刻尚未正式开放,偌大展厅空无一人,唯有夜明珠的柔辉静静洒落,平添几分幽谧。
吴小阿逐一望去,果然与自己的推测相差无几——大半展品华而不实,有些甚至一眼便能看穿底细。
其中一个展柜陈列着一套雕工精美的玉简,标注为“上古双修秘法·揽月”。
吴小阿凝神一扫,发现不过是粗浅的炼气境功法,只不过所载的双修之法略有些新奇罢了。
旁边还有一枚号称能激发潜能的“情缘玉佩”,实则就是件低阶幻术法器,激发之后能在脑中映出些许旖旎幻象,想来是被哪个无良炼器师做成了闺中趣物。
另一侧柜中则摆着几件号称“冷门奇术”的传承玉简:
倒飞的御剑术、清水化酒诀、转眼换装术——多是华而不实之物,胜在稀奇古怪,倒也颇合鉴宝会寻乐子的主题,对世家子弟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