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歼。它们故意示弱,引诱联军追击,然后将联军引入了一处巨大的盆地。当联军进入盆地中心时,四面八方涌出了超过数万头妖兽,天空中飞禽遮天蔽日,地面上走兽震耳欲聋,地下还有地行龙破土而出。联军被团团包围,如同瓮中之鳖。
夏侯商浴血奋战,一柄血色长刀斩杀了无数妖兽,浑身浴血,状若疯魔。他试图组织突围,但各家族部队各自为战,不听号令,很快便被分割包围,逐个歼灭。
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当最后一缕硝烟散去时,盆地中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一万联军,逃出来的不足两千。五位金丹陨落,结晶修士死伤大半,物资尽数被毁。
而夏侯商,那位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的侯府宿将,在斩杀了一头具灵妖兽后,被另一头潜伏的具灵妖兽偷袭,身受重创,兵败不知所踪,庆云州最后的旗帜,倒了。
整个庆云州再次坠入到了绝望当中。
消息传回,庆云城一片死寂。林家关闭了山门,赵家开始收拾细软准备南逃,钱家将商路转向了其他州郡,百花谷封谷自守。各大家族再次陷入了各自为战的状态,而且比之前更加恐慌,更加混乱。
是时候了。
陆九真站在寿山府的最高塔楼上,望着北方天际那滚滚而来的黑云,知道等待已久的时刻终于来临。他缓缓转身,对身后的陆霄云道:传令下去,青云盟的使者,即刻出发。
陆九真直接派遣使者,前往即将被攻破的三郡之中,以及那些还在苦苦支撑的郡县,去接触那些大大小小、走投无路的修士。使者们带着陆九真的亲笔信,信中只有寥寥数语,却重若千钧:
愿意加入青云盟,接受青云盟的条件,将防务与调度之权交给青云盟。那么青云盟将会派出军队,或者就地防守,助尔等抵御兽潮;或者将尔等接到寿山府安全的地区,保全血脉传承。
这是最后通牒,也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一时之间,几乎全郡修士都响应起来。那些在三郡沦陷后无家可归的家族,那些在相邻郡县眼看防线崩溃的修士,那些在绝望中等待死亡的散人,在接到青云盟使者的消息后,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他们纷纷收拾残部,带上仅剩的家当,向着寿山府的方向涌来,或者就地歃血为盟,宣誓加入青云盟。
陆家将那些从前线败退下来、宣誓加入青云盟的修士,分批安置在寿山府外围的归云谷中。那里原本是一片荒芜的丘陵地带,如今已被陆家以阵法改造成了连绵数十里的巨大军营。败退下来的修士们,有的身上还带着未愈的伤口,法器残破不堪,眼神中满是疲惫与惊惶;有的则在连番大战中道心几近崩溃,夜里常被噩梦惊醒,梦中尽是兽潮的嘶吼与同门的惨叫。
陆家并未急于将他们送上战场,而是留下了充足的时间进行修整、训练与整编。
青云盟的战团制度与这些家族修士习惯的各自为战截然不同,在这里,没有家族之分,没有贵贱之别,只有统一的号令、统一的战术、统一的荣辱。起初,一些金丹修士还心有不服,认为陆家不过是个金丹家族,凭什么对他们发号施令。但当他们在校场上看到陆家战团演练的合击阵法时,看到那千人如一、进退如一的恐怖默契时,所有的质疑都化为了沉默与敬畏。
与此同时,大批已经枕戈待旦的陆家修士,终于在备战数年之后,迎来了踏上抵抗兽潮战场的机会。
这些陆家子弟,自幼便在陆家的严格训练体系中成长,更将服从命令刻入了骨髓。如今,他们终于可以离开训练场,将多年所学化为真正的战功。
对于修士,陆家组建了一套极为精密且高效的战团制度。以一千人为一个标准战团,这一千人并非随意拼凑,而是经过严格筛选与搭配。每个战团的核心,是一名资深的结晶后期修士担任战团长,其下配备十几名结晶前中期的修士。
再往下,是筑基修士构成的战斗主力。这种层级分明的结构,确保了命令能够层层下达,迅速执行。他们是青云盟最锋利的机动力量,负责阻击、包抄、侦查、防御等等灵活任务。在战术手册中,一个战团可以在半刻钟内由防御阵型转为突击阵型,可以在遭遇高阶妖兽时瞬间分散为数十个小队进行骚扰,也可以在追击时合拢为铁壁,不给敌人丝毫喘息之机。
这样的战团,陆家组建了五十多个。而每五个战团则编为一个军团,由五名左右的金丹修士带领,设立军团长与参谋长,负责统筹更大范围的战役。他们将活跃在加入寿山府的三郡区域之内,战术灵活到了极致,时而分散成一个百人的联队,潜入山林执行袭扰任务;时而直接聚成一个五千人的庞大军团,正面迎击兽潮;甚至几个军团临时合并,形成数万修士的决战力量。
他们的战术原则简单而残酷:或聚或散,遇见强敌便后退百里,避其锋芒,保存实力;遇到弱敌就地消灭,绝不给兽潮积蓄力量的机会。这种游击战运动战结合的理念,在庆云州前所未见,却是陆元根据前世记忆与今生推演精心设计的结晶。
至于那些战略节点和一些后勤据点,它们构成了青云盟防线的骨架与血脉。
驻守这些要地的,则是庞大的凡人军团。凡人军团以的名义组建,既是为了规避朝廷对私军的限制,也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动员民间力量。他们以两千人为一个标准团,每个团配备几十筑基修士作为随军修士顾问。而真正让这些凡人拥有与妖兽一战之力的,是重型火力装备,火炮、火枪、云鲸炮艇等等。
这样庞大的凡人军团,陆家直接组建了五十万人。这五十万人分为二十五个师,一百二十五个团,布防在青云盟控制区域的各个战略要地。同时还有无数的后勤保障队伍,负责运送弹药、粮草、药材与备用法器。整个陆家为此动员凡人两百万,其中五十万是现役军人,一百万是后勤与工坊工人,还有五十万则是预备役与民防力量。寿山府的街道上,随处可见身着统一制服的凡人军团士兵,他们步伐整齐,目光坚毅,与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不同,他们靠的是纪律、勇气与手中的火器。
不过显然,对于三亿多人口的寿山府来说,这还不是全部的力量。若是战况进一步恶化,陆家随时可以启动更高级别的动员令,将更多的凡人编入战斗序列。但陆九真与陆元都清楚,凡人虽众,却也有极限,过度的压榨会影响寿山府的长远根基。
当然,这些凡人军团靠着火炮能够对兽群给予重创,可是他们终究无法抵挡兽群中高阶妖兽的法术。一头四阶妖兽的吐息,可以轻易融化钢铁;一头金丹妖兽的威压,可以让整团凡人瞬间精神崩溃。这就需要陆家组建的阵法师团队,来为他们撑起一片保护伞。
靠着陆元亲自研制,并且使用部分隐蔽的人参果树力量,陆家研制出了一种能够消耗地下灵脉、快速扎根生长的庞大灵木阵法。这种阵法的核心,是陆元以人参果树的根系精华培育出的战争树种。
这些树种被炼制成阵盘,一旦埋入灵脉节点,便会疯狂吸收地底灵气,在极短时间内生长为参天巨木。这些巨木并非普通的植物,它们的枝条如钢铁般坚硬,叶片能切割法器,根系能缠绕妖兽,更能自发形成庞大的防御结界,将整片区域化为一片绿色的生命堡垒。
陆家能够在前线撒满这些强大的树界之阵法。阵法师团队乘坐云鲸飞艇,将一枚枚战争树种空投到预定位置,然后以灵石与精血激活。短短数日之内,荒山野岭便会化作无边林海。这些林海是有意识的,它们会主动攻击入侵的妖兽,会用藤蔓缠绕低阶妖兽,会用毒雾迷幻中阶妖兽,会用主干硬抗高阶妖兽的冲击。前方的兽群若是不小心闯入,便会陷入这片绿色的地狱当中,被慢慢绞杀、吞噬、同化。
寿山府内部,为了支撑这场前所未有的战争,无数的工厂日以继夜地生产着火器和军需。这些工厂大多建在地下,利用地脉之火与灵石熔炉,将矿石冶炼为精钢,将精钢铸造为炮管与枪身。炼丹坊中,低阶丹药如糖豆般流水产出,供给凡人军团与低阶修士;炼器坊中,法器与阵盘在锤击与灵火中成型;制符坊中,成箱的符箓被封装,准备送往前线。地面上,无数的列车,开往前线。这些列车长达百丈,拖着数十节车厢,满载弹药、粮草与兵员,在特制的灵轨上飞驰,一日千里,将寿山府的战争潜力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前线。
陆家的战争机器,至此全力开启。
这也让撤入寿山府的许多庆云州甚至奉江州的各个修士目瞪口呆。他们知道陆家或许强大,或许能够生产出许多的火器等军需物资,可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寿山府的强大战争机器竟然如此恐怖。
这哪里是一个金丹家族该有的实力?这分明是一个运转精密、组织严密、潜力无穷的庞大战争国度!那些原本还心存轻视、以为投靠青云盟只是权宜之计的修士,在这一刻彻底收起了所有的小心思,开始真心实意地融入这个体系。
守卫盘云山之战,就是陆家实力的最佳体现,也是青云盟向整个庆云州宣示力量的标志性战役。
盘云山乃是结晶宗门云顶宗的重要山门。此山海拔千丈,山势陡峭,云雾缭绕,山顶常年积雪,山腰处则有一片广阔的平台,正是云顶宗的山门所在。地下有一条三阶灵脉穿行,滋养着满山的灵植与宗门弟子。在庆云州联军被兽潮击败之后,云顶宗迫于兽潮步步紧逼,只能收缩防线,最终不得已加入青云盟,寻求陆家的庇护。
陆家接管盘云山后。首先,陆家阵法师团队便开始进驻。三百名阵法师,携带上千枚战争树种,登上了盘云山。短短的半月时间,盘云山整座山峰就被树界大阵包裹。阵法师们以山顶为阵眼,以山腰为阵枢,以山脚为阵基,将战争树种按照玄奥的方位埋入灵脉节点。
虽然代价是地下三阶灵脉被疯狂抽取,直接削减为百年之内只有一阶灵脉的等级,但效果却是惊人的,盘云山之上的森林仿佛活了过来。
原本稀疏的松柏林,在阵法激活后疯狂生长,十日之内便化为无边林海。每一棵树木都高达十丈,树干上天然生出灵纹,枝叶间流淌着淡绿色的灵光。这些树木的根须在地下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络,与灵脉相连,与阵法共鸣。树冠之上,形成了一层天然的灵力屏障;树干之间,是密集的藤蔓与荆棘,足以困住结晶以下的妖兽;树根深处,更是隐藏着致命的绞杀陷阱。一座强大的防御大阵,就这样以整座山为体,以万木为兵,悄然成型。
接着就是陆家的凡人军团,依托庞大的树界大阵,开始构筑阵地。两万凡人士兵,携带五百门各类火炮、八千支灵火枪、以及十三艘云鲸炮艇,在盘云山山腰处扎营。他们以巨木为壁垒,以灵藤为掩体,挖掘壕沟,布置拒马,架设炮台。
凡人军团在阵法的庇护下,拥有了与修士并肩作战的资本。
与此同时,五个修士战团,共五千修士,开始游离于盘云山之外。他们如同幽灵般出没于周边的山林与峡谷,或潜伏,或侦查,或猎杀落单的妖兽。
随着一波兽潮的来临,它们终于发现了盘云山之上的数万凡人军团。那浓郁的生命气息,那聚集的人气,对于妖兽而言就像是黑夜中的明灯。数千妖兽,在一名金丹妖兽的统领下,如同闻着血腥味的狼群一样,向着盘云山猛扑过来。天空中,飞禽妖兽遮天蔽日;地面上,走兽奔腾如雷;地下,还有地行妖兽蠢蠢欲动。那名金丹妖兽,乃是一头生有双翼的赤焰虎,浑身燃烧着熊熊烈火,所过之处草木焦枯,岩石融化。
它本以为盘云山之上的凡人,会和之前遇到的那些凡人守军一样,被一波冲击便溃散奔逃,被它一口烈焰便烧成灰烬。
结果,它们就像是踢到了铁板一样。
兽潮的攻击首先被树界大阵抵挡。当妖兽群冲入盘云山十里范围之内时,整座山的森林骤然苏醒。无数藤蔓如巨蟒般从地下窜出,缠住了冲在最前面的低阶妖兽;树冠之上,灵纹闪烁,一道绿色的光幕升起,将飞禽妖兽的俯冲尽数弹开;更可怕的是,那些参天巨木竟然开始移动,树干扭曲变形,化为一个个巨大的,挥舞着枝条与妖兽肉搏。一时间,兽潮前锋陷入了混乱,被树界大阵生生迟滞了半个时辰。
而就在兽潮被大阵困住的瞬间,盘云山阵地上的凡人军团开火了。
首先是数百门火炮的齐鸣。炮声如雷,震动山谷,一枚枚钢铁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犹如不要钱一样向着兽潮当中倾泻。虽然每一枚炮弹爆炸的威力,不过是相当于筑基前期修士的攻击水平,可是架不住那恐怖的数量。百炮齐鸣,弹如雨下,兽潮中顿时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更可怕的是天空中悬浮的三艘云鲸炮艇。这些以云鲸骨架打造的飞艇,每一艘都搭载着十门重型火炮。它们居高临下,对着兽潮最密集处进行覆盖式轰炸。炮弹落入兽群,炸开一团团灵火与破片,将妖兽的阵型彻底打乱。
其中还夹杂着几门能够打出结晶初期威力的破城炮。那是陆家的秘密武器,以大量灵石为能源,炮管上刻满了繁复的聚灵阵纹。
当第一发破城炮的炮弹呼啸着砸向赤焰虎时,这头妖兽还在试图以烈焰焚烧缠住它的藤蔓。它轻蔑地挥爪,想要拍碎那枚小小的铁球,然而炮弹在接触它利爪的瞬间轰然炸开,结晶初期的恐怖威力直接将它的右前爪。赤焰虎发出一声震天的痛吼,还未反应过来,第二发、第三发破城炮已经接踵而至。虽然这些炮弹不足以击杀金丹妖兽,却足以让它狼狈不堪,无法有效指挥兽群。
这样的火力,将兽潮的攻击生生打断。前排的妖兽被炸得晕头转向,中排的妖兽被树界大阵困住,后排的妖兽则开始迟疑不前。兽潮第一次在面对凡人时,露出了恐惧与退缩的迹象。
就在兽潮受惊,慌忙退后、阵型大乱的时候,修士军团已经找到了最佳的战机。
游离于盘云山之外的五个战团,早已在战团长的指挥下,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兽群的后方与侧翼。他们隐藏在山林之间,以敛息符与阵法遮蔽气息,如同一把把藏在鞘中的利剑。当兽潮撤退的信号出现,当妖兽们的注意力完全被前方的炮火与树界吸引时,战团长们同时发出了攻击的号令。
五千修士,如同五千道闪电,从山林中暴起!
金丹修士直取那头受伤的赤焰虎,以法宝与神通将其死死缠住,不让它有机会重新组织兽群。结晶修士则带领筑基与练气弟子,结成一个个小型战阵,如同锋利的尖刀插入兽潮的侧腹。他们专打那些高阶妖兽,只要金丹妖兽被牵制住,剩下的低阶妖兽在修士的屠杀下便如同待宰的羔羊。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那头金丹妖兽赤焰虎,在两名陆家金丹长老的联手围攻下,最终被一剑斩下了头颅。失去统领的兽群彻底崩溃,四散奔逃,却被树界大阵的藤蔓与修士战团的追杀逐一消灭。
就这样,一支由数千妖兽、一头金丹妖兽组成的兽潮,被盘云山阵地完全阻击。山腰之上,凡人军团的士兵们欢呼雷动,他们第一次证明,没有灵根的凡人,也能在正面战场上击败恐怖的兽潮。山岭之间,修士战团的弟子们收剑入鞘,目光中满是自豪与对陆家的忠诚。
而这样的战例,并非孤例。在整个被青云盟吸纳的宗门家族领地之上,类似的战役正在不断上演。北面的铁壁岭,凡人军团以地雷阵与火炮伏击,全歼了一支试图迂回的三千妖兽;东面的青木谷,树界大阵与修士战团配合,将一头金丹妖兽困杀三日;南面的流沙河,云鲸炮艇编队与水面阵法结合,阻断了兽潮的渡河企图。青云盟的防线,如同一道逐渐收紧的绞索,将兽潮的攻势一点点化解、消磨、反击。
陆家的名字,随着这些胜利,开始在整个西境传颂。而寿山府,这座曾经的偏远府城,正在成为西境新的希望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