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的猜想得到印证，烛月揽着墨白的手不由得用力收紧。
“那，你会不会……再回去？”
烛月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死死盯着墨白，不想放过墨白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他害怕心底的预想成真，也抱着隐秘的期待。
“唔。”墨白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想，最终有些无奈道：“我也不清楚。”
“……什么意思？”
墨白抬眼与烛月四目相对，他看到烛月眼底的不安与焦躁，也从烛月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一个渺小的、被另一个人如此在意着的倒影。
其实，之前除了“穿越”这件事情，他已经告诉了烛月他的大半经历。
毕竟他的前世，也只不过是在医疗舱里过了十八年。
根本没有什么特殊的经历。
而他之前也说了，是死过一次之后，来到了这个世界。
现在看来，好像他的“秘密”也没剩下什么了。
自己真的是……
墨白露出了一个微笑。
“烛月，你听好。”
“我之前所在的世界，没有兽人的存在，我们都是纯人类。”
“为了更好的生活下去，人类不断学习钻研，发展科技。”
“到我的那个时代，科技十分发达，到处都是高楼大厦。上天入地下海对于我们来说，只要借助机器，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而我，就是一个十分倒霉的普通人。”
讲到这里，墨白目光有些黯淡。
“我出生之后就患上了严重的过敏症，几乎对所有的东西都过敏。我吃不了东西，碰不了花草，甚至呼吸的空气都需要过滤。我只能……待在医疗舱里才能活下去。”
“至于我父母的事情……之前告诉过你。”
“幸好我们那里有一种名为网络的东西，我可以借助网络了解外面的世界。”
“不过，你应该也能想象到。”
“十八年如一日地呆在一个地方，不能出门，不能吃好吃的，每天只能面对同样的景色，熬过一天的时间。”
“这种活着的方法，是多么的痛苦。”
“所以……”
墨白握住了烛月的手腕。
“在十八岁的那天，我自杀了。”
空气凝固了一瞬。
烛月捏着墨白下巴的手猛地加大了力气，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嘶，疼。”墨白拽了拽烛月的手腕，“你轻点。”
烛月如梦初醒，他连忙松开墨白，只见墨白的下巴处已经被他捏得通红一片。
他自责地凑近墨白，想要帮助墨白缓解，被墨白推着额头推开了。
“你反应别这么大嘛，那不都是之前的事情了。”他伸手薅了一把烛月头顶那撮不听话的呆毛，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我死后，再睁开眼就出现在了那片林子里。在我快要因为过敏窒息而死的时候，你出现了。”
“所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活下去的药。”
墨白笑。
他没有丝毫避讳地承认了烛月对他的重要性。
烛月的瞳孔微微震动。
“这就是我隐藏的所有事情。”
“你们这个兽人世界根本就没有所谓的人族，那只不过是我编造的谎言罢了。”
“不过烛月，我希望你能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因为我相信你，我才会告诉你。”
“我怕其他人知道了，尤其是南方那些人知道了，可能会做出一些我们无法预料的事情。”
“至于你说的，我会不会回去这件事……”
墨白叹了口气，轻轻摇头。
“我不清楚，或许某一天一睁眼我就穿了回去，或许在我死后就会回到我的世界，又或许我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但，无论如何……”
墨白捏了捏烛月的脸。
“没有你的世界，我是活不下去的。”
风从倒塌的树隙间穿过，带来泥土与断木的气息。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不知是余震还是山石滚落。
但此刻，在这片无人的小空地上，什么声音都进不了烛月的耳朵。
他只听到了一句话。
那句话像一颗种子，落进了他的心口，生根，发芽，盘踞。
烛月缓缓低下头，额头抵住了墨白的肩窝。
墨白感觉到肩膀上有微微的湿意。
他没有推开烛月，只是抬手，轻轻环住了烛月的背。
一下，一下，慢慢地拍着。
像哄一只受伤的困兽。
“……傻子。”
墨白的声音在风里散开，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鼻音。
“我不是好好的在这儿吗。”
“别生我气了，好吗？”
烛月哪里还能去生气。
听了墨白讲述的那些事，他心里只剩下一整片的疼。
又过了许久。
烛月闷闷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来。
“小白，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这么做了？”
墨白不想骗烛月，他只是叹了口气：“烛月，今天是因为突然发生了地震。”
“如果没有地震，咱们就会被兽潮追上。”
“到时候，死的就不止是我一个人了。”
烛月直起身，抚上墨白的脸颊。
“小白。”
他表情认真。
“我宁愿跟你一起死。”
这种同生共死的言论说实话，确实打动了墨白。
毕竟有这么一个人在身边，墨白完全不需要去担心烛月会背叛他。
全心全意地相信一个人，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情。
但也正是如此，墨白才不想拉着烛月一起下水。
“烛月，这个世界或许不欢迎我的到来。”
“如果我死了，是可能会穿越回去。”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就真的死了呢？”
烛月才不管，他坚定地，一字一句地开口：
“没有小白的世界，我活着和死了也没有区别。”
听到这熟悉的话，墨白先是一愣，随后明白了这条大蛇在现学现卖。
明明是他刚刚说过的话，烛月就这么改变主语说了出来。
他想调动气氛，让烛月别说的这么笃定。
毕竟未来会发生的事情，谁也不知道。
他说出来的是事实，而烛月说出来的，是承诺。
可他发现自己无法开口。
他对烛月，起于利用，终于情感。
烛月对他，又何尝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