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月!”
墨白只来得及惊呼一声,随后便是天旋地转。
耳边是皮肉撕裂的声音,眼前是酒红色的鳞片、翻倒的世界。
失重的感觉遍布全身,墨白下意识想要抓住什么,却因为烛月的鳞片过于光滑导致手指只是轻轻滑过。
不过他并没有就此从烛月的身上跌落。
因为烛月的身躯足够粗壮。
墨白重重地摔在了烛月的鳞片上,顾不上身上的钝痛,待他坐直身体回过神的时候,才看到烛月此时的状态。
只见烛月张开嘴,死死咬在了那头长角兽的脖颈上。
那根冲着他来的尖角,此刻正从下往上,贯穿了烛月的上颌。
溅射在他身上的鲜血,有长角兽的,也有烛月的。
狮金在树干下方,看不到上方的战况,但他听到了墨白的惊呼,看到墨白摔了下来。
“墨白,你们那里怎么回事?”
“烛月和一头野兽打起来了!”墨白冲着下方喊道,目光死死盯着烛月那仍在淌血的上颌。
他不想耽误烛月的战斗,有他在,烛月必定会束手束脚。于是墨白根本不顾他现在所处的高度,也不去想会不会有什么危险,直接顺着烛月的蛇躯滑了下来。
他的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地面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他本人没什么感觉,毕竟真正的死亡他都已经经历过,也数次感受过濒死,这点失重感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可地上的狮金却是吓了个半死。
他立即松开按住烛月尾巴的手,纵身跃起,在半空中用有力的长尾精准地勾住了墨白的腰身,缓冲了大部分下坠的力道。稳稳落地后,他将墨白放到自己宽阔的背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墨白!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不注意自己的安全?”
这位一向沉稳的首领,此刻完全顾不上什么威严不威严了。他的声音因为焦急而变得尖锐,甚至带上了几分呵斥的意味。。
墨白知道狮金是关心则乱,也没有计较:“没事,狮金,你能顺着树干爬上去吗?烛月受伤了,后面的野兽还在往上涌,我怕他扛不住。”
见墨白丝毫没有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怕,狮金被气得头昏,差点就想跟墨白一爪子,让他清醒一下。
不过墨白毕竟是人,不是兽人,根本扛不住,他也只能放弃。
深呼吸调整了自己的心态后,狮金开口:“我能上去,那你呢?”
墨白往部落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感受到墨白遇到危险的黑白兽,已经快速从山顶上冲了下来。
“我没事。”墨白从狮金的后背上滑下,“黑白兽会把我接回去。”
狮金看了眼黑白兽那行动迅速的身影,默认了墨白的说法。
他往后退了几步,助跑之后,几个起落之间,就顺着那三根粗壮的树干爬了上去。
从墨白落地到狮金爬上来不过半分钟。
此时,那头被烛月咬住脖颈的长角兽还没有死透,仍在微弱地挣扎。烛月上颌的伤口不断渗出鲜血,顺着他的鳞片往下淌,在树干上汇成一小片暗红。
有了血腥味的刺激,那些本就已经陷入狂暴的野兽,更加疯狂。
在树干的另一边,已经有其他的野兽冲了过来。
狮金快速判断了战场的情况,他直接冲到长角兽面前咬穿了它的腹部,本就已经虚弱至极的长角兽经受这一致命伤害,哀鸣一声,彻底失去了生息。
狮金迅速把插入烛月上颌的长角拔出,刚想询问烛月的情况,就发现烛月只是匆匆给自己止血,那双异色的瞳孔里燃烧着某种近乎疯狂的光,眼看着就要往对面冲去。
“烛月,你冷静点!”
面对皮糙肉厚的烛月,狮金可就不会手下留情。他一跃而起,一巴掌就拍在了烛月的蛇头上。
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墨白摔下去差点受伤了,你知不知道!”
狮金吼道。
“猫九让你保护好墨白,你就是这么保护的?”
听到这话,烛月终于是从那混沌的状态中清醒了些许,眼中的狂乱终于褪去了几分。
“小……白?”
烛月喃喃自语,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将注意力凝聚到头顶上。在没有感知到那小小的人时,瞬间慌乱不已。
“小白,小白去哪里了?是我把小白甩下去了吗?小白还好吗?他,他安全吗?他去哪里了?”
烛月语无伦次,那双异瞳四处打量,试图寻找那抹让他挂心不已的身影。
就连自己的感知能力都已经忘记使用了。
狮金看到一向强大冷静的烛月变成了这副模样,心里难过的同时也有些疑惑。
为什么烛月会突然变成这样?
只不过现在并不是纠结这些事情的问题,狮金又给了烛月一爪,这下,烛月彻底清醒过来了。
他的瞳孔重新聚焦,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首领。”
感知到墨白安全后,烛月冲着狮金低下了头。
“走吧,墨白他没事,他被黑白兽带走了。”
狮金没有再说什么,随手干掉了朝他冲过来的一只中型野兽,便直接从树干上跳了下去。
烛月深深地看了眼对面的野兽,用尾巴把它们全部扫下去后,也从树干上游了下去。
“你到底怎么回事?”
回去的路上,狮金忍不住问。
烛月叹了口气,将他之前的所见所闻讲了出来。
听得狮金胆战心惊。
“竟然还有这种事?我从来没有见过。”
狮金回头看了眼不断从树干上往下跳的野兽们,那一双双鲜红的目光表示着这一切的不同寻常。
“……所以,我就有些应激。”
烛月继续道。
“只要一看到这种情况,我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攻击欲望。”
“因为我害怕,怕小白还会像之前那样,差点死在我的怀里。”
狮金没有再接话,两人加快了脚步,等到他们赶到人群聚集的地方时,烛月变回了人形,直接冲到了正在指挥众人准备往下倒热水的墨白面前。
不过,他没有动作。
只是乖乖站在了墨白的身后。
像一个做了错事,垂头丧气的狗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