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插曲不仅没有影响黑蛇部落兽人们对陶器的热情,反而让双方的关系悄然拉近了一些。
原本只有蟒一和墨白说话的观光团,渐渐活络起来。跟随而来的黑蛇部落兽人们,也逐渐和周围的崖山部落兽人们聊开了。话题从陶器的用法到日常狩猎,从部落大小到周边地形,虽然浅尝辄止,却少了最初的那层隔阂。
蟒生主动走到猫九身边攀谈,语气熟稔得仿佛老友重逢。
蟒日是黑蛇部落新上任不久的首领,猫九并不认识蟒日,但他认识蟒生。
“我记得,你年轻的时候,还来过崖山部落?”
猫九见蟒生过来,主动开口。
“是的,那时候崖山部落的巫还不是你。”蟒生点头,目光在猫九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那些精神饱满、眼神明亮的崖山部落兽人,正热情地向黑蛇部落的客人们介绍着自家摊位上的货物。
他的语气变得复杂起来,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感慨:“现在想想,时间真的太快了。我真的没想到,崖山部落已经变得如此强大。”
猫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角微微扬起。
是啊。
他也没想到。
一个没有兽形的人族,竟然给崖山部落带来这么大的改变。
“那是我们部落的首领。”蟒一带着烛月和墨白稍稍远离了人群,边小声嘀咕,目光不时留意着蟒日的动向,“首领他……不想让我们告诉你这件事,可我总觉得,瞒着你不好。”
“而且……”蟒一说完,又顿了顿,神色变得有些微妙:“墨白,你是已经察觉到首领的身份了吧?”
否则为什么刚刚会直接把陶器递给蟒日?
“差不多吧。”墨白语气平淡,心里没有半分意外。
毕竟上一次黑蛇部落的巫都来了,这次来的是首领也很正常。蟒一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反而让他觉得有点好笑。
不过,墨白也没想到,蟒一会在蟒日完全没有想要表露身份的意思下,跟他主动坦白。
“我就知道。”蟒一虽然有了猜测,却还是有些惊讶,“不过你不要说漏嘴了啊,否则回到部落之后,首领会揍我的。”
墨白瞟了眼蟒一:“你都快成部落的巫了,还有人揍你?”
蟒一听到这话瞬间苦了脸,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
不仅有人揍,自从他擅作主张把鳞片都交易给墨白,还答应了墨白的条件后,被揍的次数还不少。
反正他现在也不是巫,之前和他玩的好的玩伴没少借着“切磋”的名义揍他。
就连蟒光都参与其中。
如果不是他厉害,恐怕早就鼻青脸肿了。
“对了,崖山部落的人巫……”蟒一想到上次蟒黑对墨白说的那些话,犹豫了很久,最终鼓起勇气道:“我能不能也直接叫你的名字啊?”
“可以。”
蟒一没想到墨白会答应地这么干脆,一时间,舌头都有些打结。
他思索了很久才准备好的那些理由全都用不上了。
墨白本来也不在乎别人怎么叫他。况且,在外面的时候,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和来处并非明智之举。
北方还好,如果是在南方,被其他部落的人知道了,那恐怕会给他带来一些麻烦。
“墨,墨白,谢谢你。”蟒一回过神后,郑重地道谢。
黑蛇部落的兽人们在将摊位上的陶器都参观一遍后,狐红在墨白的示意下,掏出了那两个玻璃瓶。
蟒一三人即便是见过玻璃杯,有了心理准备,却在看到这两个对称相似、造型漂亮的玻璃瓶时,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更别提其他兽人了。
这种透明的器物,比刚才的陶器还要惊人。
陶器只是外观好看,而玻璃却是在冲击他们的世界观。
在兽人的朴素认知里,能看见就是能看见,看不见就是看不见,从来没有“能透过一个东西看到另一个东西”的概念。石头是实的,木头是实的,兽皮也是实的。
可这个瓶子……它明明是“实”的,为什么能看穿?
“这两个就是玻璃瓶,和陶瓶一样,可以用来装东西、当容器。”
“与陶瓶不同的是,每个陶瓶有固定的样式。而玻璃瓶会变成什么样,完全由你装的东西来决定。”
耳听而虚眼见为实,墨白直接让狐红将一个瓶子装满水,另一个里面放满了五颜六色的果子。
眼睁睁看着果子和水从瓶口落入瓶底的过程,就算是崖山部落的兽人们也看得十分认真。有几个黑蛇部落的兽人甚至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身子,仿佛要确认那些果子是不是真的“在里面”。
“不过,”玻璃瓶装完后,墨白的话音一转,“现在崖山部落的库存里,玻璃比陶器的数量还要少。”
“可以说,这两个玻璃瓶,就是我们崖山部落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对玻璃器皿。”
之前的那些玻璃杯都是小打小闹的试验品,样子并不规范。这两个玻璃瓶和那套玻璃仪器是符合墨白要求的。
“原,原来如此……”蟒一擦了擦额间不存在的汗。
墨白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黑蛇部落兽人们想要交易的心也落了下去。但他们看向那两个玻璃瓶的眼神,分明写着“想要”两个字。
“不过你们在集市的这段时间,想看的话就来这个摊位。”墨白说着,带着黑蛇部落继续前进。
他没有把话说死。既没有答应交易,也没有拒绝交易。吊着的胃口,才是最让人惦记的。
当他们来到卖石笔和竹纸的摊位前时,尽管他们不会写字,却还是停下了脚步。
那些摆放整齐的纸笔,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仿佛他们只要拥有一份,他们也是懂得文字的兽人。
“墨白,我们能不能换一些回去?”蟒一看着纸笔,手下意识握紧,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象着自己握着石笔、在竹纸上写写画画的样子。
蟒一的话让蟒日和蟒生都心下一跳。蟒生刚想上前给蟒一打圆场——毕竟上来就问能不能换,未免显得太急切了,就听墨白道:“当然可以,这些摊位上的东西都是可以兑换的,否则我们摆出来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