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没有等很长时间,在墨白还在对着粗糙的兽皮地图凝神思考时,身旁的猫黑突然耳朵一动,倏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林木,精准地锁定了北方。
“他回来了。”
猫黑放松了紧绷的身体,语气里带着雀跃。
墨白立刻站起身,循着猫黑的视线望去,但茂密的树冠和交错的枝叶严实地遮蔽了他的视野,他什么异常也没能发现。
等了大约几分钟后,一股血腥的气味自北方飘来,墨白下意识看了眼猫黑,有些惊讶于他的警戒范围。
怪不得是专职巡查的。
很快,北方传来了重物被拖拽过草丛灌木的窸窣声。紧接着,烛月庞大的酒红蛇躯蜿蜒出现,他口中叼着一头体格惊人的野兽,那野兽的嘴器尤为醒目。烛月暗色的鳞片在林间斑驳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光,平添了几分狩猎归来的凛然煞气。
“可以啊烛月。”猫黑激动地迎了上去,围着猎物转了一圈,“这是我见过最大的长嘴兽了,你小子这运气和实力都没得说!”
当时距离远,烛月的蛇头出现的时间也短,墨白没有能够准确估计长嘴兽的大小。等近了他才发现,这头长嘴兽完全已经算是体型偏小的中型野兽了。
按照猫黑的话,正常的长嘴兽算是小型野兽,在周边都没有什么野兽的情况下,能够找到这么大的,那么烛月确实当的上一句“运气不错”。
“快吃吧。”烛月伸出蛇尾将长嘴兽分开,留下自己能吃饱的份量后,剩下都交给了猫黑,猫黑欢天喜地地叼起属于自己的那份肉,走到一旁大快朵颐起来。
烛月这才转向墨白,墨白刚想开口问他需不需要自己回避一下,就见烛月已经自然地转过身,用蛇尾将分好的肉块逐一卷起,吞咽下去。墨白能看到他庞大的蛇躯中段有轻微的、缓慢的蠕动,这让他不禁想起了网上看过的自然界中蟒蛇消化猎物的场景。
地球上的蛇尾巴没有烛月这么锋利,也没有能够咬碎猎物的牙齿,只能把猎物整只吞进去,慢慢消化,这就让它们的蛇躯被撑得非常大。
或许是因为烛月的蛇躯足够巨大,墨白并未看出他进食前后体形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将所有肉块吞食完毕后,烛月才转回头,巨大的蛇头缓缓凑近墨白,蛇信轻柔地吐纳着,那双狩猎时冰冷的异瞳里此刻漾满了近乎温柔的色泽,专注地凝望着他。
“咳。”墨白右手攥拳在嘴边轻咳,好奇道:“你现在能变回人形吗?”
烛月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透过蛇吻传出显得有些闷:“在消化得差不多之前,不太行。”
“不太行?”墨白敏锐地捕捉到他措辞里的余地,追问道:“是指可以强行变回去,但会很难受?”
“嗯。”烛月这次的声音里带了些委屈,他凑近墨白的身体,冰凉的鳞片蹭到了墨白的手臂,“如果你想让我变回去的话……”
一听这话,墨白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身体要紧,千万别勉强。等猫黑吃完,我们就继续赶路,你慢慢消化就好。”
烛月巨大的蛇头似乎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向后缩了几分。他那双总是炯炯盯着墨白的异瞳垂了下去,目光游移着落在一旁的草地上,连嘶嘶吐出的蛇信都显得有些迟缓无力。尽管蛇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墨白就是莫名地、清晰地感觉到烛月在失望。
失望什么?失望不能体验撑得难受的感觉吗?
在吃了烛月很多次哑巴亏后,墨白早就学聪明了,就算他心里不解也绝不开口问,因为他直觉要是问了,烛月接下来说的话绝对会让他再次陷入无言以对的窘境。
猫黑吃得很快,回来后迫不及待地问出心中的疑惑:“烛月,你是怎么找到这只长嘴兽的?”
这附近他侦查过,并没有感觉到野兽。他并不觉得自己的能力会有错误,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
“我在部落与南河部落边界的河旁边找到的。”烛月的话印证了猫黑的想法,在计算了从这里到南河部落的距离后,猫黑更加惊讶,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你是说,你一个人,就用那么短的时间,跑到了那个河附近??”
这赶路速度,最起码是他的五倍!
见猫黑如此吃惊,墨白下意识问道:“正常需要多长时间?”
“嗯……”这个问题把猫黑问住了,兽人们对时间的描述通常很模糊,正当他在想措辞的时候,烛月平静又自信道:“两个小时。”
“什么两个小时?”作为一个和墨白接触时间短的兽人,猫黑又双叒叕摸不着头脑。
墨白却是心中一动,涌起一阵惊喜。他在与烛月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像与其他兽人那样,用比较通俗的词语确保他们听懂,毕竟他也不知道崖山部落兽人对他所说的东西用什么称呼,每次都需要绞尽脑汁地解释一番。
就连面对犬白,他也做过不少次解释。
这样很麻烦。
但烛月不同,除非是完全不解其意的词,他通常不会询问,连蒙带猜地就听懂了墨白想表达的意思。
听懂是一回事,熟练运用与表达是另一回事,而估算时间就更需要十分敏锐的感知。
没想到烛月已经能够自学到这种程度了。
墨白在心里感叹,烛月似乎察觉到了他赞许的情绪,冰凉的蛇尾尖亲昵地又蹭了蹭他的胳膊,表达自己的欢喜,徒留猫黑一个人左思右想心急火燎抓耳挠腮。
胳膊上传来的凉意让墨白回过神,他笑着轻拍了下烛月的尾巴尖,在烛月再次绷紧蛇躯的时候开口:“就是一种时间的计量方法,相当于太阳在天上移动很小一段距离的时间。而一天大约是二十四小时。”
显然猫黑属于这方面智商并不高的兽人,他疯狂摇头表示自己听不懂,墨白便放弃了解释,转而问道:“所以,烛月在边界河边发现了猎物。而去边界河的这一路,都没有任何猎物,对吗?”
烛月应声。
“这就非常奇怪了……”墨白蹙起眉头,再次展开地图,根据兽人的正常速度重新估算了一下距离,在正北方画下了一条线,标注为“边界河”。沉思了一会,抬起头问道:“猫黑,你能察觉到的最长距离有多远?”
“十分钟的路程。”没等猫黑解释,烛月再次抢答。
墨白点头,地图上以他们所在的位置为中心,以十分钟路程为半径,画了一个圆。
在这个圆里猫黑没有察觉到野兽的气息,前往边界河的路上也没有野兽,但他们来的路上遇到了小型野兽,以及清河里的鱼。
能够驱散野兽的方法,犬白为他演示过。不过这是崖山部落的领地,部落兽人不会去主动驱散领地内的野兽,毕竟狩猎队还要吃饭。
那么只剩下了两个可能。
有陌生兽人闯入领地,或者是……
“你们兽人,可以驱散中型野兽吗?”墨白问道。
烛月看向猫黑:“他不行。”随后他收回目光看向墨白,“我可以。但如果中型野兽太大,也是不行的。”
哦,和实力有关。
“我有两个推测。”
墨白在地图上标记了几个位置。
“在这些地方,可能有陌生的兽人进入领地,驱散了野兽。”
“不可能。”猫黑先提出反对,“兽人潜入其他部落领地,只会更加小心谨慎,尽量隐匿行踪,不可能主动搞出这么大动静。这简直像是在向我们宣告他们来了。”
听到这话,墨白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殆尽。
“那就剩下一种可能了。”
是他最不想见到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