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娇娇低着头,声音柔柔的:“臣妾今日做了几道点心,想着送来给皇上和娘娘尝尝。”
她打开食盒,里面摆着几样精致点心,瞧着确实用心。
孟扶摇扫了一眼,笑道:“柳才人人美手巧,姐姐自愧不如。”
柳娇娇脸颊微红,偷偷抬眼瞥了萧凛一下,又连忙羞答答地俯身:“皇后娘娘凤体尊贵,臣妾怎敢与娘娘相提并论。”
萧凛面无表情,夹了一筷子菜,自顾自地用着饭,全程没看她一眼。
柳娇娇脸色白了白,默默收起食盒,往后退了一步,低声道:“臣妾不打扰皇上娘娘,告退。”
孟扶摇看着她退出去,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一脸冷淡的萧凛。
“陛下,对柳才人也太冷淡了些。”
萧凛放下筷子,冷哼一声:“朕为何要对她热情?又不是朕要她进宫的。”
孟扶摇笑了笑,没再多说。
可心里,却悄悄浮起一丝不安。
柳娇娇今晚送点心,本就是试探。这深宫里,除了她这位皇后,也就柳娇娇一个正经封了位份的妃嫔。
这人是孟太妃特意安排进来的,明摆着是要帮孟妃在宫里站稳脚跟。
真要让孟家借此死灰复燃,这宫里,怕是又要不得安宁。
柳娇娇走后,孟扶摇坐在桌边,半晌没动筷子。
萧凛看了她一眼,反倒挑眉逗她:“想什么呢?”
孟扶摇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臣妾在想,柳才人大晚上过来送点心,没说两句话就被陛下堵回去,换旁人早挂不住脸了,她倒好,半分委屈都不显。”
萧凛眉头微蹙:“你是说,她有问题?”
孟扶摇放下筷子:“有没有问题不好说,但绝不是表面这般温顺无害。孟妃把她弄进宫,可不是摆着看的。”
萧凛握住她的手,轻叹一声:“你放心,朕心里有数。当初你执意留她进宫,我本就觉得不妥。”
孟扶摇笑了笑,不再多言。
她是为了安抚太后,才勉强应下此事。可此刻心里那点不安,像一根细刺,不疼,却硌得人难受。
次日一早,孟扶摇刚起身,知意便进来禀报:长春宫柳才人来了。
孟扶摇挑眉:“这么早?”
“说是来给娘娘请安。”
孟扶摇洗漱更衣,走到正殿时,柳娇娇已经在一旁候着。
她今日穿一身鹅黄衣裙,发髻梳得齐整,只簪了两支素银簪子,比昨晚更显素净。
见孟扶摇出来,柳娇娇立刻起身下拜:“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孟扶摇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起来吧,坐。”
柳娇娇谢了座,在侧首坐下,眼睑低垂,一副恭顺模样。
孟扶摇淡淡打量着她,慢悠悠开口:“柳才人这么早过来,可是有事?”
柳娇娇抬起头,脸上带着浅淡笑意:“臣妾进宫不久,不懂宫中规矩,特来给娘娘请安,顺便请教一二。”
“哦?何事?”
“臣妾听闻,每日辰时要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不知是该先去慈宁宫,还是先来凤仪宫,怕走错了规矩,惹人笑话。”
孟扶摇看着她,心里暗道这理由倒是说得冠冕堂皇。
她开口:“先去慈宁宫,太后是长辈,先行请安才是正理,请安过后再来凤仪宫也不迟。”
柳娇娇起身福了一礼:“多谢娘娘指点。”
又略坐了片刻,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便起身告退。
知意送她回来,忍不住嘀咕:“娘娘,她这哪里是来请安,分明是来探路的。”
孟扶摇没接话,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探路也好,请安也罢,不过是后宫那些常见把戏。
她此刻没心思与一个才人计较,更在意的是,萧凛母妃那封信,是真的就此断了线索,还是另有隐情。
正沉吟间,周锦求见。
“娘娘,臣有事禀报。”
孟扶摇让他近前回话。
周锦压低声音:“娘娘,臣追查太妃当年旧事,查到一件事。”
“说。”
“太妃薨逝时,身边有个贴身宫女名叫采莲,被调去别苑之后,便没了音讯。
内侍省的记录写着她病故,可臣问过当年在别苑当差的老人,都说这人根本没死,是被人偷偷放走的。”
孟扶摇心头一紧:“放走?谁放的?”
周锦摇头:“不清楚,老人只说是个太监,拿着太后手令去提的人。
至于是哪位太后,他分不清,当年先帝嫡母尚在,宫中一共有两位太后。”
太妃的贴身宫女,拿着太后手令被悄悄放走…
是太皇太后,还是如今的太后?
若是太皇太后倒也寻常,萧凛母妃本是她的侄女,护着也说得过去。
可若是现在这位太后…
孟扶摇想起那日在慈宁宫,太后听到“淑妃”二字时,那一瞬间的僵硬。
“周锦,”她开口,“那个宫女,还能找到吗?”
周锦面露难色:“时隔二十年,怕是不易寻到,但臣可以顺着当年的线索,尽力一查。”
孟扶摇点头:“查,悄悄去查,不可惊动任何人。”
周锦领命退下。
另一边,长春宫内,孟妃正与柳娇娇说话。
“如何?皇后那边是什么反应?”孟妃急着问。
柳娇娇轻轻一笑:“还能有什么反应?客客气气,挑不出半分错处。”
孟妃皱眉:“她没为难你?”
“没有。”柳娇娇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表姐,你太沉不住气了。
她是皇后,我只是才人,她犯不着为难我,那样反倒掉了她的身份。”
孟妃看着柳娇娇,她的希望,“那你想怎样?总不能就这么干耗着吧?皇上连看都不看你一眼,你这辈子就指望在长春宫里养老?”
柳娇娇放下茶盏,嘴角噙着笑:“表姐急什么?这才几天?慢慢来嘛。”
孟妃哼了一声:“慢慢来?我怕你慢到黄花菜都凉了。你可别忘了,我费了多大力气才把你弄进来,你要是办不成事,我……”
“表姐,”柳娇娇打断她,撅起嘴巴,“你要是信不过我,现在就可以把我送出去。”
孟妃噎住,半晌,讪讪道:“我这不是替你急吗?”
柳娇娇笑了,那笑容温温柔柔的,看着无害得很:“表姐放心,我心里有数。皇上现在眼里只有皇后,硬凑上去只会招人烦,得等机会。”
“等什么机会?”孟妃又着急了。
柳娇娇没说话,只是冷笑,“机会,总会有的。”
这天傍晚,萧凛来了凤仪宫。
孟扶摇正在看周锦送来的密信,见他进来,忙把密信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