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凤仪宫时,天已经快亮了。
孟扶摇坐在榻上,手里还攥着那封信,信纸被她攥得皱巴巴的。
萧凛坐在她身边,没有言语,静静地陪着她。
窗外风雪小了,天空有些灰白。
良久,孟扶摇开口,熬了一夜,声音都有些沙哑:“我想不明白。”
萧凛看着她疲惫不堪的模样,心疼不已。
孟扶摇抬眼看萧凛,不解道:“郑公公说,青瑶让他小心我身边的人,可这信上的名字,并没有我身边的人。”
是先帝晚年最宠爱的妃子,已经死了十几年的女人。
她为什么要害谢家?她跟谢家有什么仇?
萧凛拿过信纸,仔细看了一遍,蹙眉道:“这字迹,朕见过。”
孟扶摇凑过来又仔细辨认,看不出什么端倪。
萧凛放下信,看向孟扶摇,低声道:“在先帝的遗物里,有几封家信,字迹跟这个很像。
不过那时朕还小,对字记得不太清,得找出来比对才知道。”
孟扶摇没说话,她知道,先帝身边的妃子所做的事,太皇太后肯定知道,说不定就是太皇太后让她做的。
太皇太后恨谢家,但她自己不方便出手,就拉拢妃子帮她做事,也不是不可能。
可人已经死了,这事儿就断在这儿了?
萧凛沉默片刻,握住她的手:“扶摇,查到这里,差不多了。”
萧凛把她揽进怀里,“朕也不甘心,但扶摇,人不能总活在过去,你娘在地下,也不希望你为了她的事,把自己搭进去。”
孟扶摇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是啊,人都死了,她还能怎样?
可她心里堵得慌,像有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来。
这时,门外传来知意的声音:“娘娘,太后那边派人来了,说请您过去用早膳。”
孟扶摇睁开眼,坐直身子,又是去用早膳。
萧凛皱眉:“就说皇后身子不适,改日再去。”
知意退下,孟扶摇却站了起来。
“我去。”
萧凛拉住她:“你现在这样子,一宿没合眼,去慈宁宫做什么?”
孟扶摇看着他,目光平静:“太后昨天告诉我太皇太后的事,今天郑公公就死了。
郑公公在她身边伺候了二十多年,太后知不知道郑公公是青瑶的人?郑公公的死跟她有没有关系?我想去问问。”
萧凛沉默片刻,站起身:“朕陪你去。”
慈宁宫里,早膳已经摆好了。
太后坐在榻上,见她进来,笑眯眯地招手:“来,坐,今儿个小厨房做了你爱吃的银丝卷。”
孟扶摇坐下,没动筷子。
太后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笑容淡了淡:“怎么?又没睡好?眼圈还是这么重。”
“郑公公死了。”孟扶摇直接开口。
太后的手顿了顿,放下筷子,有些惊讶:“死了?怎么死的?”
“昨晚在冷宫废墟,被人杀的。”
太后皱起眉:“他去冷宫做什么?”
孟扶摇盯着太后的眼睛,看她眼神变化。
“他约我去的,他说他是青瑶的人,青瑶死前托他给我一封信。”
孟扶摇一字一句,“当年让孟渊送药害我娘的人,是先帝身边的妃子。”
太后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就那么一瞬,孟扶摇捕捉到了。
孟扶摇直接问:“皇祖母知道这事儿?”
太后捻着佛珠,眼睑低垂,叹气,“先帝受宠嫔妃,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她是哀家侄女,从小就跟着哀家,对哀家是真心实意的。”
说完,又蹙眉看向孟扶摇,不解道:“她为什么要害你娘?她死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就那么去了。”
孟扶摇冷下脸,果然,太后知道此事。
太后摇头叹气,“当年那事,哀家查过,但那时候她已经死了,哀家能怎么办?”
孟扶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看了萧凛一眼,萧凛面无表情。
“扶摇,你是皇后,是这天下的国母,你得为皇帝着想,为皇室着想。”太后沉声道。
孟扶摇站起身,给太后行了一礼:“皇祖母教诲,扶摇记下了。”
说完转身就走,萧凛跟出去,在殿外追上她。
孟扶摇头也不回,一直走,走到御花园里,在一棵树下站定。
那梅花开了,红艳艳的,雪压在枝头,煞是好看,可她没心思看。
萧凛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冰。
孟扶摇忽然开口:“皇帝,您说,这宫里,到底有多少秘密?”
萧凛知道她话中之意,不知怎样安慰她。
“我娘死了,那么多条人命,就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为了皇家的脸面,就这么算了?”
萧凛轻轻拥着她,想要给她温暖,可她抖得更厉害。
孟扶摇心里堵得慌,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在心里默默念,“母亲,女儿不孝,不能给您报仇了。”
那天之后,孟扶摇病了一场。
高烧卧床不起,整个人瘦了一圈。
萧凛急得不行,把太医全叫来,轮番医治,他也寸步不离。
几天烧退之后,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心里空落落的。
知意端了药进来,见她醒了,眼眶一红:“娘娘,您可算醒了。”
孟扶摇冲她笑笑,接过药碗,一口气喝完。
抬眼又满屋找皇帝萧凛。
知意见状,上前为孟扶摇盖好被子,低声道:“皇帝上朝去了,临走时吩咐了,下了朝就来看您。”
这时,外面传来通报声,说是孟妃来了。
孟扶摇皱了皱眉,还是让她进来了。
孟妃是孟渊的表姐,是孟曦悦姑姑。当年孟家把她送进宫里,是为了给孟家当帮手,她和李皇后走的很近。
孟家倒了,她倒是安安稳稳地待在宫里,像个透明人。
这会儿她来做什么?
孟妃进来时,脸上带着笑,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皇后娘娘身子可好些了?臣妾特意炖了燕窝,给您补补身子。”
孟扶摇看了她一眼,脸上没有表情。
孟妃把食盒放下,有些尴尬,却没走,在床边站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孟扶摇挑眉道:“孟太妃,臣妾受不起您的燕窝粥,您有话就说。”
孟妃知道孟扶摇很聪明,她咬了咬唇,只能低声道:“皇后娘娘,臣妾有个不情之请。”
孟扶摇没说话,但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人,也不知今日来求自己做什么?
“哀家有个小表妹,今年也十六了,生得还算齐整,性子也好,臣妾想能不能让她进宫来,陪陪臣妾,顺便也伺候帝后你们二人。”
孟扶摇的目光冷了下来,她又跟自己玩把戏,这种人必须提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