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怎么样？”
南宫玄夜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压抑着的急切，帐中谁都听得出来。
紫洛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南宫影的手腕放回被子里，又检查了一下他后颈的银针，这才转过身来。
“蛊虫在他体内至少有三天以上。”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
“虽然我用银针封住了它的行动，但它在这三天里释放了大量毒素。”
“三天？”
门口的小九低呼一声，
“太子他被抓走才…不对，是十几天前失踪的，那就是说…”
“他被抓到后受尽了折磨，然后在他最脆弱的时候被人下了蛊。”
南宫玄夜的脸沉了下去。
“那这些毒素——会怎么样？”
紫洛雪揉了揉因长时间没有休息，微微发疼的眉心，淡淡道：
“这些毒素已经渗透进他的经脉。”
她的手指在南宫影的手臂上轻轻划过，指着那些若隐若现的黑线。
“看到了吗？这些都是蛊毒扩散的痕迹。”
“蛊虫在他体内三天，每天都会释放毒素来控制他的神智。”
“如果不尽快清除，就算解了蛊，他的身体也会留下不可逆的损伤。”
“什么损伤？”
南宫玄夜的声音有些发紧。
“轻则经脉受损，武功尽废。”
紫洛雪回答得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重则神智永久受损，变成一个…”
她没有说完。
但谁都明白她要说的是什么。
变成一个傻子。
一个废人。
一个活死人。
宁老将军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媚娘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低声安慰道：
“将军别慌，王妃一定有办法。”
“现在怎么办？”
南宫玄夜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急切。
紫洛雪没有马上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营帐另一侧的长案前，打开了她随身的药箱。
那是一个紫檀木的箱子，大约两尺见方，分上中下三层。
第一层放着各种银针、金针、镊子、小刀，在烛光下闪着寒光。
第二层是数十个瓷瓶，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每个瓶子上都贴着标签，写着只有紫洛雪自己才能看懂的符号。
第三层……
紫洛雪打开第三层的时候，帐中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凉意。
那是几个黑色的瓷瓶，瓶身上刻着古怪的纹路，像是某种封印。
“这是什么？”
南宫玄夜走近了几步。
“蛊。”
紫洛雪简短地回答。
“这是吴老祖收集的各种蛊虫，都在这里。”
她说着，从第二层取出一个白玉瓷瓶。
那瓶子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瓶塞一打开，一股浓郁的药香就弥漫开来。
那香味很奇怪，初闻像是兰花，再闻又像是麝香，细细品味，又带着一丝苦涩。
但就是这一丝苦涩，让整个香味变得厚重起来，
不再是轻飘飘的花香，而是像一座山压下来，
让人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想要把这香味吸进肺腑里。
“这是我在南疆研究吴老祖留下的蛊虫时炼制出的解蛊药。”
紫洛雪把白玉瓷瓶举到眼前，轻轻晃了晃。
瓶中传来液体晃动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春水拍岸。
“专门针对这种傀儡蛊。”
“我用了一百零八种药材，其中有三十七种是毒药，以毒攻毒，才能将蛊虫逼出来。”
“南疆炼制的？”
媚娘愣了一下，
“您是说，从矿场回来后就开始了。”
“嗯。”
紫洛雪说得轻描淡写。
“有几种蛊虫太阴毒，本想着早些研究出解药，以防万一，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帐中一片寂静。
还好王妃有先见之明，提前抽时间炼制出了解药？
否则这一百零八种药材、三十七种毒药的复杂药方？
临时抱佛脚，可就来不急了。
南宫玄夜看着紫洛雪，目光复杂。
他知道紫洛雪的医术高超，但没想她会在第一时间未雨绸缪。
难怪她在得知南宫影中蛊的消息后，第一反应不是慌乱，不是愤怒，而是胸有成竹。
“这药——服下去后会怎样？”
他收回思绪，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问题上。
“蛊虫会被药力逼出来。”
紫洛雪的声音很平静。
“但过程会非常痛苦。”
“蛊虫在宿主体内待的时间越长，与宿主的联系就越紧密。”
“它已经习惯了南宫影的身体，把它当成了自己的巢穴。”
“药力进入体内后，会像火焰一样灼烧一切不属于这具身体的东西，蛊虫会被迫离开巢穴。”
“但它在离开之前，会拼死反抗。”
“它会释放所有的毒素，试图在死之前彻底控制宿主。”
“所以服药之后，南宫影会经历一场和蛊虫的意识争夺战。”
“如果他的意志力足够强，就能撑过去，如果不够……”
紫洛雪停顿了一下。
“就会彻底沦为蛊虫的傀儡。”
“然后呢？”
南宫玄夜继续追问。
“然后蛊虫会死，但他也会变成……”
紫洛雪看着床榻上的南宫影，轻轻叹了口气。
“变成一个没有神智的躯壳。”
营帐里再次陷入沉默。
宁将军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来。
“比入蛊时还痛苦？”
紫洛雪看着他，点了点头。
“十倍。”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块巨石砸进众人心里。
入蛊时的痛苦他们已经不敢想象了。
从南宫影手臂上那些自己刻下的字就能看出来，那是多么惨烈的挣扎。
而现在，解除蛊虫的痛苦，比入蛊时还要强烈十倍。
这哪里是解毒？
这分明是另一场酷刑。
南宫玄夜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床榻上的南宫影。
短短十几天，这位年轻的太子已经瘦了一圈。
颧骨凸出，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出血，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即便在昏迷中，也依然是一副痛苦的表情。
那双紧闭的眼睛里，曾经有过怎样的恐惧和绝望？
他在地牢里经受了什么？
被蛊虫控制着身体，眼睁睁看着自己做出那些违背本心的事，却无力阻止……
那种感觉，比死更难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