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清晰的感觉到,那只蛊虫在他后颈停留了大约十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开始向上爬。
沿着颈椎,穿过发际线,钻进他的头皮。
那一瞬间……
世界变成了红色。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双手死死抓住了铁笼的栏杆。
不是疼。
是一种比疼痛更可怕的感觉。
他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的。
像是有个人趴在他耳边说话,声音低沉,嘶哑,带着某种让人不安的韵律。
“跪下。”
那声音命令道。
南宫影的双腿开始发抖。
不是他想跪,是那声音让他的膝盖发软。
就像有人抽走了他腿上的力气,那种感觉无比诡异。
你的大脑明明说不,但你的身体却在说好。
“跪下。”
那声音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更强了。
南宫影的膝盖弯曲了一寸。
但他咬紧了牙关,硬生生又直了起来。
鲜血从他的牙龈渗出,沿着下巴滴落。
赫连屠的表情变了。
“加大力度。”
他沉着脸对黑袍人吩咐道。
黑袍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铃铛。
那铃铛是铜制的,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绿光。
他摇了一下铃铛。
“叮——!”
声音很轻。
但南宫影的反应却剧烈极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电击中一样弹了起来,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他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球布满血丝。
那蛊虫在他脑子里疯狂扭动。
每一次扭动,都会带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痛苦。
他死死咬着牙。
嘴唇咬破了,舌头也咬破了,鲜血从他的嘴里涌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襟。
但他就是不跪。
他是龙耀国的太子。
南宫氏的子孙,可以死,不能跪。
赫连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见过蛊虫入体的人。
勇士会哭喊,
懦夫会求饶,
有些人甚至会在痛苦中失禁。
但从没有人能撑这么久。
“有意思。”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残忍的光,
“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他对黑袍人做了个手势。
黑袍人开始连续摇铃。
“叮——叮——叮——!”
铃声响成一片。
南宫影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他的后背弓起,头拼命向后仰,脖子上的青筋像是要爆开。
他的指甲抠进了地面,指甲盖翻了起来,十根手指血肉模糊。
但他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铁山站在角落里,眼眶通红。
他想冲上去,想夺过那铃铛摔碎,想一刀砍死那个黑袍人。
但他不敢。
妹妹的笑脸在他眼前晃。
“哥哥,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放羊好不好?”
他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影哥。
对不起。
南宫影的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挤出这具身体。
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
就像你在一间屋子里,有人从外面把门打开,然后把你往外推。
你拼命抓住门框,但手指一根一根被掰开。
你知道自己正在失去控制权。
但你无能为力。
“放弃吧。”
脑子里那个声音变得温柔起来。
“放弃就不痛苦了。”
“闭上眼睛,睡一觉。”
“等你醒来,一切都结束了。”
南宫影确实很累了。
累得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
累得觉得也许放弃真的是最好的选择。
就在这时……
他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脑子里的,而是记忆里的。
“影儿,你要记住。”
那是一个斩钉截铁的声音。
“你是龙耀国的太子。”
“你身上流着南宫氏的血。”
“南宫家的男人,从来不会认输。”
皇叔的话犹在耳边。
认输,不,他绝不认输。
认输是弱者的表现,是明明还能再坚持一下,却告诉自己不行了。
“有人都会怕疼,怕累,怕死。”
但皇叔说过,真正的强者,不是不会疼,而是疼了也能继续站着。
所以……
我不认输。
他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布满血丝,但里面燃烧着火焰。
“叮——!”
铃声还在响。
蛊虫还在扭动。
但南宫影站起来了。
他一点一点地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撑着铁笼的栏杆,把自己的身体拉直。
他的双腿在发抖。
他的全身在发抖。
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赫连屠。
那眼神,让赫连屠后退了一步。
他见过无数种眼神。
恐惧的、绝望的、哀求的、疯狂的。
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那是一个人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时,依然不肯屈服的眼神。
那是一个人宁可粉身碎骨,也不愿低头认输的眼神。
“你……”
赫连屠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不安。
“加大力度,给我加大力度。”
黑袍人疯狂摇铃。
但南宫影的笑容越来越大。
鲜血从他嘴里涌出来,但那笑容无比灿烂。
“赫连屠。”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就这点本事吗?”
赫连屠的脸扭曲了。
他一把推开黑袍人,自己走到铁笼前。
“很好。”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你很有骨气。但骨气这种东西,磨一磨就没了。”
“我有的是时间。”
“一天不行就两天,两天不行就三天。”
“我看看你能撑多久。”
他转身走出地牢。
脚步声渐渐远去。
黑袍人也跟着离开了,临走前,他把那个装着蛊虫的碗放在铁笼外面。
碗里还有三只蛊虫,在墨绿色的液体中蠕动。
铁山最后一个离开。
他走到门口时,南宫影叫住了他。
“铁山。”
铁山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如果我控制不住了,”
南宫影的声音很平静,
“杀了我。”
铁山的身体猛地一颤。
“影哥……”
“这是请求。”
南宫影的语气坚定,
“是我最后的请求。”
铁山的眼眶再次红了。
他转过身,单膝跪地。
“影哥……对不起。”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地牢。
铁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南宫影在笼子里轻声说了一句话。
“皇叔,侄儿没给你丢脸。”
铁山的泪,终于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