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他的,正是铁山。
铁山搬了一张椅子,坐在笼子外面。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看着南宫影。
他的表情里,愧疚和无奈交织在一起。
“醒了?”
铁山的声音很轻。
南宫影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铁山。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铁山更加愧疚。
“对不起……”
铁山又说了一遍。
“但我没有办法。”
“你是龙耀国的太子,如果我放你走,我就犯了叛国罪。”
“不光我要死,我的家人…我的父母,我的妻子,我的两个孩子…都要被牵连。”
“北狄的刑法你应该知道。”
“叛国者,诛九族。”
他的声音微微发抖。
“我……我不能拿他们的命冒险。”
南宫影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怨恨。
“我知道。”
“不用道歉。”
“我理解。”
他确实理解。
铁山的处境,他明白。
在北狄,叛国是最重的罪。
如果铁山放走了他,铁山的家人一个都活不了。
所以他不怪铁山。
他只怪自己太大意了。
明知道这是在敌营,面对的是敌国的军官,还顾念着旧情,还放松了警惕,还以为兄弟情谊可以超越国界……
可笑。
太可笑了。
“你不害怕吗?”
铁山突然问道。
“害怕什么?”
“害怕你会死在这里。”
南宫影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坦然。
“我是龙耀国的太子。”
“北狄的人暂时不敢动我。”
“抓了我,他们就有了和龙耀国谈判的筹码。”
“杀了我,只会激怒龙耀国…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铁山沉默了片刻。
“你说得对。”
“大王子不会杀你。”
“但你也别想轻易离开这里,大王子会用你做人质,逼迫你们的军队让步。”
南宫影没有说话。
他靠着铁笼的栅栏,闭上了眼睛。
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他不怕死,但他担心北境的战局,担心皇叔的安危,担心自己会成为皇叔的累赘。
他本该去查探敌情的。
结果却成了阶下囚。
不但没有帮上忙,反而拖了后腿。
这种感觉,比死亡更让他难受。
铁山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后,他站起身,默默地走出了牢房。
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越来越远。
牢房里只剩下南宫影一个人。
油灯的火苗终于燃尽了,整个牢房陷入了黑暗。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而另一边。
南宫玄夜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派出去的探子带回来的情报显示…南宫影没有按时返回,而是在北狄大营附近失去了踪迹。
“太子……可能被抓了。”
探子的声音微微发颤。
南宫玄夜坐在帅府的议事厅里,面沉如水。
他没有暴怒,没有拍桌子,甚至没有骂人。
但他身边的亲卫,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因为他们能感受到……
王爷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息,比北境的严冬还要冷。
南宫玄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笃。”
“笃。”
“笃。”
每一下,都像敲在人的心上。
他心里隐隐不安起来。
不是担心南宫影的性命…
正如南宫影自己所说的,他的身份摆在那里,北狄人暂时不敢动他。
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十八年前的事。
十八年前,北狄可汗策划的那出“狸猫换太子”的戏码。
当时北狄人用一个婴儿换走了龙耀国的真太子,还把真太子带回北狄,培养成了暗卫。
那个计划持续了整整十几年,直到梦姑无意中救下给皇后娘娘接生的稳婆,才识破了北狄的阴谋,把真太子找回来。
既然北狄可汗能用出这种阴险的手段……
那他的儿子呢?
会不会也使出更阴险的手段。
他会怎么对待被俘的南宫影?
会审讯?
会威逼利诱?
还是会……
南宫玄夜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所有的思绪。
吴老祖给南疆灾民下蛊。
吴老祖是北狄大王子的人。
也就是说,北狄大王子手里有蛊虫。
蛊虫……
可以用来控制人。
他会不会用蛊虫控制南宫影?
就像吴老祖控制那些灾民一样?
想到这里,南宫玄夜不敢再耽搁。
他霍然起身,大步走到书案前。
铺开一张纸。
拿起狼毫笔。
蘸满墨汁。
笔走龙蛇。
信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刻的一样:
“影儿被北狄所擒。”
“北狄有蛊虫之术,恐其用以控制影儿。”
“速来北境。”
他将信折好,塞进信封,用火漆封口。
“来人。”
一个亲卫推门而入。
“八百里加急,把这封信送到南疆梧州,交到王妃手里。”
“是。”
亲卫接过信,转身冲出帅府。
片刻之后,一匹快马冲出边城,消失在夜色之中。
南宫玄夜站在窗口,望着南方的夜空。
他在心里默默算着时间。
快马八百里加急,从北境到梧州,最快也要四天。
紫洛雪收到信后,快马加鞭赶来,又要四天。
来回就是八天。
八天……
八天的时间,足以发生太多事情。
他只能祈祷,在这八天里,北狄人不会对南宫影下手。
南疆。梧州。
灾民的重建工作已经步入了正轨。
新的水渠修通了,清澈的山泉水沿着渠道流进了城里。
女人们在水渠边洗衣洗菜,孩子们在水渠里嬉戏打闹。
新的道路铺好了,平整的青石板路取代了之前坑坑洼洼的泥路。
马车走在上面,再也不会颠簸得让人头晕。
新的房屋也开始着手修建,虽然不如原来那么宽敞,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工匠们还在地基里加入了糯米浆和石灰,让房屋更加坚固,就算再来一场地震,也不会轻易倒塌。
太医院派来的太医们在梧州城里设立了一个临时的医馆,继续为伤者和病患提供治疗。
灾民们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那种笑容不是装出来的,是从心底里绽放出来的。
那种笑容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重新开始的希望,有对未来的憧憬。